“快!”
老魏一听,也顾不上再多说,转身就去抓外套和马灯:“都跟我来!”
赵长河走出棚子时,天边那线白光还在。
照得林间小路忽明忽暗。
前头护林员提着一盏马灯,灯影一摇一晃,把脚下那片刚翻起的新泥映得发亮。
地上已经能看见被压倒的幼苗了。
一丛一丛东倒西歪。
更远一点的灌木丛后头,忽然有一团很大的东西,动了一下。
老魏脚步当场就是一顿。
后头几个护林员也全绷住了。
“真有熊?!”
“别喊!”
赵长河抬手压了一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
那团黑影又动了两下。
拱,扒,还低着头在地上翻,不像是冲人来的,更像是在林下找东西吃。
赵长河往前走了几步,借着那点没彻底退干净的白光,把对面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个头不算太大,肩线还没撑开,动作也带着点年轻牲口那种冒失劲。
“亚成年。”
“啥?!”老魏一愣。
“就是说,不到两岁,刚离开母熊不久的那种,还没长成。”赵长河简单解释了一下,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前面。
这话一出来,后头几个人提着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成年的。
而且已经离开了母熊。
这样的话,压力似乎能小上不少。
想来,应该也能轻松一些。
不过,也只是松了一点。
熊小,不等于好惹。
真扑上来,照样能撕人!
“能打吗?!”
护林员低声问了一句。
“先别动枪。”
赵长河看着那片被压倒的苗子,又看了看那头还在拱地的小熊:“它现在还没朝人发性子。”
“就是把这片新苗子当成了林下草地,顺手又在翻蚂蚁窝。”
“这种能赶。”
“要是带崽母熊,我现在就让你们退。”
老魏咬了咬牙。
“那怎么赶?!”
赵长河回头一扫:“铁锹都带着吧?!”
“带着!”
“饭盆呢?!”
“食堂那边刚拿来两个!”
“够了。”
赵长河眼神一沉,直接往下发话。
“你们几个,站开。”
“排成一线。”
“别太散,也别扎成一堆。”
“等我一抬手,全给我敲起来。”
“铁锹敲铁锹,饭盆敲饭盆,动静越刺耳越好!”
“谁都不许往前冲。”
“谁也不许先跑。”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老魏也豁出去了,立马拎着铁锹站到了最左边。
赵长河这边已经把骨哨摸了出来。
短促一吹。
林子那边立马有了动静。
猛子先窜出来。
霸王紧跟着扑到一边。
后头虎子、豹子、铁爪全到了。
几条猎狗压着身子,喉咙里全是低低的咕噜声。
它们显然也看见前头那头熊了。
身上的毛都绷起来了。
“猛子!”
赵长河一声低喝。
猛子立刻压低身体,往前贴。
“霸王!”
霸王尾巴一甩,也从另一侧包了过去。
那头小熊这时候终于察觉不对了。
它抬起头,鼻子往空里嗅了两下,黑眼珠转了转,先看见了前头排开的人,又看见了从两边压过来的猎狗帮。
它一下有点懵。
显然没弄明白,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林子,怎么突然全活了。
赵长河手一抬。
“敲!!”
哐!!
哐哐!!
当!!
几把铁锹、两个饭盆,同时炸响。
那声音在白夜的林子里一下子冲出去老远,震得树梢上的鸟都扑棱着飞了起来。
猛子和霸王也在这一瞬间同时发了声。
“汪!!!”
“汪汪汪!!!”
虎子、豹子、铁爪也全跟上了。
狗叫、金属声、人的喊声,全拧成一股,直冲着那头小熊压过去!
小熊先是一僵。
随后往后退了半步。
可它还没完全拿定主意,猛子已经又往前逼了一截,霸王也从另一边兜住了它的退路。
“再敲!!”
“别停!!”
哐!!!
当!!!
老魏都快把铁锹柄敲出火星子了,嘴里还跟着吼。
“滚!!”
“滚回山里去!!”
那头小熊终于扛不住了。
它猛地一转身,屁股一扭,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头林子。
跑得那叫一个快。
刚才还在拱苗子找蚂蚁窝。
这会儿连滚带窜,比谁都麻利。
后头几个护林员先是一愣。
下一刻,全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跑了!!”
“真跑了!!”
“娘的,刚才我腿都绷住了!”
老魏一边喘,一边看着那头熊逃跑的方向,额角上的汗这会儿才往下掉。
“我还当今晚非得打一回熊不可。”
赵长河摆了摆手,把猎狗帮先叫了回来。
“这种小熊,能赶走最好。”
“真逼急了,它也扑人。”
“再说你这片林子,本来就是新地,枪一响,惊的不光是熊,后头护林巡夜也麻烦。”
老魏点头点得飞快。
“对,对。”
“走了就好。”
可熊是走了,地上的苗子却真让它祸害了一片。
一排排小落叶松苗,被压倒的压倒,被拱翻的拱翻。
根都露出来了。
有些还沾着刚翻起来的黑土。
赵长河蹲下去,拨了拨几株根系。
“还有得救。”
“得赶紧补栽。”
“多少株?!”
“二十多株。”
老魏一听,心口又是一抽。
“这小王八蛋,真会挑地方拱!”
“别骂了。”
赵长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早天一亮,先把翻出来的这些补回去。”
“压实,浇水,周围再踩一圈。”
“夜里巡林的人加一班。”
“这阵子白夜,熊活动时间比以前长,它今晚能来,明晚就还可能来。”
老魏听到这儿,脸色也正了。
“我记着。”
“我回头就把巡夜的人加上。”
赵长河又让人拿纸来,靠着马灯,当场写了份简短受灾记录。
哪片地。
损了多少苗。
熊从哪边进。
夜里该怎么补防。
全写清楚。
老魏站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直咂舌。
“你这人,是真一点空都不给事留。”
“事留空,后头就给你留坑。”
赵长河把纸递给他:“拿着。”
“明天照这个补。”
说完。
赵长河就向着外面走去。
忙完这一遭,天还是没彻底黑下去。
六月白夜就是这样。
或者说,他们这北国,就是这个样子的。
冬天的时候,可能一天下来,只有五六个小时是白天,而到了夏天,经常就会出现那种,一天之中,只有五六个小时是黑夜的情况。
在夏至的时候九点多十点钟才天黑,三点就天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