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
赖子立刻冲过来,压着声音开口:“快去产驹舍看看。”
“今晚上不对劲。”
赵长河心里一沉:“怎么了?!”
“几匹母马同时发动了。”
“老秦在那边守着呢。”
“有一匹......”
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有一匹胎位不正。”
“他说他自己搞不定。”
赖子这句话刚砸出来,赵长河脚下就已经转了方向:“人呢?!”
“产驹舍!”赖子连忙开口。
赵长河眉头微微一挑。“南枝在不在?!”
“在呢,在隔壁守另一匹!”赖子连忙解释了一下情况。
“老余呢?!”
“也在!”
赵长河一句废话都没再多说,抬腿就往产驹舍冲。
夜里风不大。
可白夜那层灰光还浮在天边。
产驹舍外头灯全亮着。
人影来回晃。
还没进门,赵长河先听见母马那种压着疼劲的长嘶。
一声比一声急。
也一声比一声虚。
等他掀开帘子进去,屋里那股血、汗、草垫混起来的味儿一下就顶了上来。
秦教授蹲在母马后头,袖子已经卷到胳膊肘以上。
两只手上全是血。
老余在旁边端着盆,脸色绷得死紧。
铁柱扶着母马头,整个人像一根钉子一样杵在那儿,任那母马怎么挣,他都没松半分。
“长河!”
秦教授一抬头,嗓子都哑了。
“前蹄卡住了!”
“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我摸了,转不过来!”
赵长河只看了一眼,心口就是一沉。
这匹母马他认得。
中心马场今年第一批配种里的头一拨。
配的还是红马王。
肚子养得好,膘情也足,按理说正该顺顺当当地落地。
可偏偏就卡在这儿了。
小马驹两只前蹄出来得不对。
头和肩没顺上。
硬往下拖,只会两头一起出事!
“热水。”
“有!”
“皂液。”
“在这儿!”
“南枝那边先别叫,隔壁也不能乱。”
“明白!”
赵长河已经在洗手了。
从掌心到指缝,一遍一遍冲。
动作不快。
可也一点都不乱。
屋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全在看他。
等他转身重新蹲到母马身后时,整间产驹舍静得只剩母马粗重的喘气声。
“教授。”
“我在。”
“等会儿我往里探的时候,你看我肩膀和手腕。”
“我一抬,你就帮我压。”
“我一停,你别乱使劲。”
“好!”
“老余。”
“在!”
“布、毛巾、热水,别断。”
“有!”
“铁柱。”
铁柱抬头。
“稳住它,别让它往后猛坐。”
铁柱用力点头。
“赖子。”
“我在我在!”
“站远点,别碍事。”
赖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半步。
赵长河这才把手探进去。
刚一进去,母马后身就猛地一绷,整匹马都差点往前弹。
铁柱手上青筋一下子绷起来了。
“稳住!!”
赵长河声音压得极低。
“别让它乱!”
他闭了闭眼,手指一点一点往里摸。
前蹄。
肩。
头。
胎位的方向在脑子里迅速成形。
果然,歪了。
而且歪得不小。
得扭。
得回位。
还不能硬来。
一旦在里头顶乱了,小马驹先憋住,母马也得跟着伤!
赵长河一只手在里头慢慢托。
另一只手按在外头腹侧,跟着节奏一点一点试力。
“教授。”
“嗯!”
“压这边。”
秦教授立刻顺着他示意的位置,把手压了上去。
赵长河手腕一转,里头那个卡住的角度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再来。”
“好!”
母马一阵发抖。
老余端着热水盆,连眼都不敢多眨。
赖子在后头看得手心全是汗,嘴唇都让自己咬白了。
可谁也不敢吭声。
都怕一出声,就把赵长河这股劲给打断了。
“一点点来。”
“别急。”
赵长河像是在跟旁边人说。
又像是在跟母马说。
再下一刻,他肩膀猛地往上一提,掌根跟着往里一送。
“就是现在!”
秦教授几乎同时配合着压下去。
那一瞬间,小马驹在产道里被生生扭转了将近九十度!
母马长嘶一声,后腿差点跪下去。
铁柱硬是撑住了。
“出来了?!”
老余声音都发飘了。
“还差一点!”
赵长河额角已经见汗了:“再压!我拽前蹄!”
“好!”
又是一轮。
这回,前蹄的方向彻底顺了。
赵长河手上一带,小马驹的头肩终于滑了出来!
“成了!!”
老余这一声还没落下。
小马驹已经随着母马最后一股力,整个落了地。
扑通一声。
摔在草垫上。
全屋人悬着的那口气,几乎是同时往下掉。
母马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身都跟着松了。
赵长河也终于往后坐了半寸,手撑着地,慢慢出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落稳,他就已经低头去看那匹小马驹。
红马王的种。
黑亮。
四肢修长。
胸口起伏还弱,可活着。
“鼻口清一下。”
“快!”
秦教授立刻上手。
老余递毛巾的手都在抖。
赵长河这时才注意到,产驹舍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马倌。
饲养员。
还有几个夜里本来已经躺下的工人。
铁柱。
赖子。
全站在门口,一声不出地往里看。
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赖子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把一条干毛巾递上去。
“赵哥。”
“擦擦手。”
赵长河接过来,刚擦了两下,隔壁那边忽然又传来一声母马急促的嘶鸣。
祝南枝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老余!”
“热水再来一盆!”
“这边也发动了!”
赵长河抬头,和秦教授对视了一眼。
谁都明白。
今夜这才刚开始。
“一匹已经落了,后头两匹不能再乱。”
赵长河站起来,手上血还没擦净,直接往隔壁走。
“教授,你盯产后。”
“我去那边。”
“好!”
隔壁产房里,祝南枝正守着另一匹母马。
她袖口也卷起来了,鬓角都汗湿了,可人还是稳的。
“情况怎么样?!”
“这匹还算顺。”
“就是宫缩慢。”
“另一头也跟着起阵痛了,挤在最里边。”
赵长河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今晚,是三匹一块儿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