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哥!”
在看到赵长河的瞬间,对方喊了一句。
赵长河一出来,看见是她,脸上的神色先松了半分:“怎么了?!”
“部落准备搞一趟夏猎。”
赵长河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原本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正。
“打大猎?!”
“不是。”
岔班莫摇了摇头:“带年轻人进山认路、认兽踪、学规矩。”
她看着赵长河,眼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你去不去?!”
赵长河一听这话,先是怔了一下。
随后,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劲,慢慢动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纯为了进山而进山了。
前头每一回进山,都带着事。
防疫,急诊,救火,追踪,抓人......每一步都顶着东西,可这回不一样。
岔班莫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嘴角一翘,又补了一句。
“这次不一样。”
“你跟着我。”
“不用带枪。”
“行。”
赵长河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就跟着你。”
“真不带枪?!”
“你都说了不带,那就不带。”
岔班莫一听,眼里那点笑意一下就盛了些。
“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把马骑了出去。
没走大路,也没往猎场人多的地方去。
岔班莫在前,赵长河在后,两匹马一前一后,踩着林间那条不算起眼的小道,慢慢往三棵树那边去。
这个时候,白夜还没彻底退,阳光却已经能从树梢顶上往下落了。
走进那片老林子之后,四周一下就静了。
不是没声,只是那声都藏在林子里。
风在树上走,虫在草里叫,远一点还有松鸡扑棱翅膀的动静。
岔班莫走在前头,也不急着说话。
直到进了三棵树那片地界,她才翻身下马。
“下来。”
“到了?!”
“嗯。”
赵长河跟着下马。
脚一落地,先感到的就是凉。
三棵巨大的红松把树冠撑得像伞一样,日头落不透,树下竟比外头低了一截温。
地上干爽。
松针厚厚铺着。
踩上去有点软。
赵长河抬头看了看。
夏天的三棵树,和冬天、春天都不一样。
树冠真像是把半边天都盖住了。
光从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台地边上的草和石头上。
岔班莫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往一棵树干上一指。
“看见没有?!”
赵长河顺着看过去。
树皮高处,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
“熊?”
“嗯。”
“春天蹭痒的时候挠的。”
她说完,又往前走,蹲在一片灌木边上,指了指一小块剥开的树皮。
“这个是狍子。”
“角痒了,就爱蹭这个。”
再往前,她又拨开一丛低灌木,露出里头一个浅浅的窝。
“松鸡做的。”
“下蛋时常躲这儿。”
赵长河一路跟着她。
看她怎么认树。
怎么认痕。
怎么光凭太阳斜过去的角度,就知道这片林子哪边近水、哪边通坡。
不用地图。
也不用指南针。
她只是抬头看看树皮上的苔藓,再低头看看松针倒伏的方向,就知道路该往哪走。
赵长河在后头看着,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前世也是这样。
她在前头走。
他在后头跟。
只是那一世,他只跟了一段路,就回头了。
这一次,他不会回头了。
走到三棵树下那片台地时,岔班莫停住了。
“就在这儿吧。”
“嗯。”
她带了块腌好的狍子肉。
拿出来时,肉色已经腌得透了。
赵长河帮她削了根树枝,穿上肉,架在小火堆边上慢慢烤。
火不大。
肉一受热,油就开始往外冒,滴到火里,发出轻轻的响。
岔班莫盘腿坐在火边,看着头顶那三棵巨大的红松,忽然开口。
“冬天的三棵树我见过。”
“春天的也见过。”
“夏天的,这是第一次。”
赵长河把树枝转了转,看了她一眼。
“以后每个季节都来看一次。”
岔班莫一下转过头。
那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真算数?!”
“真算数。”
岔班莫这才笑了。
不是抿着笑。
是那种明晃晃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把烤好的狍子肉撕了一半递给赵长河,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爸前阵子说,红围之后,部落里已经有人在念叨了。”
“念叨什么?!”
“念叨让我们把事办了。”
赵长河手里的肉差点没拿稳。
下一口刚送进去,就差点让他噎着。
岔班莫一看他这副样子,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脸都变了,还说没急?!”
赵长河咳了一声,硬是把那口肉顺了下去。
“你逗我?!”
“嗯。”
岔班莫眼里全是笑意:“逗你。”
“好玩?!”
“好玩。”
“岔班莫。”
“怎么?”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
她说完,自己先偏开脸,可嘴角还是翘着。
火一点点烧下去。
狍子肉吃完了。
天却还没黑。
白夜那层灰白色的光,始终笼在树冠顶上。
两个人背靠着同一棵红松坐着。
谁都没再说话。
赵长河能听见她很轻的呼吸。
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太阳晒过、又沾过松针和草叶的味。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真这样坐一会儿,也挺好。
可这点安静,到底没能带回马场。
第二天一到场门口,老余就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不止一层。
像是整夜都没展开过。
赵长河脚下一顿。
“出什么事了?!”
老余几步迎上来,声音都发干。
“赵场长。”
“昨晚放牧点丢了两匹幼驹。”
赵长河眼神一下就变了。
“哪边的?!”
“咱自己东边那个点。”
“什么时候发现的?!”
“后半夜。”
“找了没?!”
“找了一夜,没找到。”
老余说到这儿,嘴角都绷住了。
“更邪门的是。”
“塔丰公社那边,也同时丢了三头半大牛犊。”
这句话一出来,场门口像是忽然静了一下。
赵长河站在原地,连眼都没眨。
两匹幼驹。
三头半大牛犊。
关键是,不是一处,而是两个点同时出事!
还是专挑小的半大的下手,这要说是走散,鬼都不信!
赵长河的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去:“这不是偶然,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