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祸。”
赵长河这三个字一落下,老余后背都跟着一紧。
“我也觉着不对。”
“可这事......真有人敢下手偷到咱们头上?!”
“偷?”
赵长河眼神沉得发冷:“要只是偷,没这么巧。”
“两匹幼驹、三头半大牛犊,分两个点,同一晚上,专挑看守薄的地方下手。”
“这不是手痒。”
“这是有人踩过盘子,算过时辰,认准了来的。”
说完,赵长河转身就往马圈去:“赖子!把猛子、霸王、铁爪全给我放出来。”
“白旋风呢?!”
“在后头檐子上蹲着呢!”赖子连忙开口。
“叫下来。”
赵长河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铁柱!”
铁柱立刻从西头跑了过来。
“跟我去塔丰。”
“我呢?!”老余一听,也急了。
“你守马场,把丢幼驹那个点先封住,谁都别乱踩。”
赵长河大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之前,产驹舍和放牧点夜里都加人。”
然后不等老余回答,就直接带着猎狗帮和白旋风出了马场。
塔丰那边,山青子早就在圈边等着了。
人还没到跟前,他先抬手。
“赵哥,这边!”
赵长河翻身下马,第一眼先看围栏。
断了两根木桩。
断口不乱。
明显不是牲口顶开的。
除了人类拿工具下过手,拧松了再掰断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种可能。
再往地上一看,脚印清楚得很,胶鞋底,波浪纹......一切已经非常非常的明朗。
这玩意实在是太新了。
边纹还是利的,踩在湿泥上都不发散。
赵长河蹲下去,手指在脚印边沿轻轻刮了一下。
泥翻得浅,鞋底却压得完整。
这也就说明了,这个人的脚劲不大,身子也不算是太沉。
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山青子,昨晚守圈的是谁?!”
“马德旺那边的人。”山青子连忙开口。
“人呢?!”
“都叫过来了。”
赵长河抬头,看见圈边缩着三个汉子,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赵长河也没有骂人什么的,而是用一种比较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昨晚几点发现丢的?!”
“后半夜,狗叫没叫?!叫了几声......”
“就......就几声,后来又没动静了。”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狗叫几声,你们就当耳旁风?!”
赵长河眼神一下就冷了。
听见赵长河这话,那人头一缩:“我以为是耗子或者黄皮子......”
“黄皮子能把牛犊牵走?!”
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长河没再跟他们磨,抬手一挥。
“猛子!”
猛子低头就贴着那圈破开的地方嗅。
霸王跟在旁边。
铁爪绕着牛圈外头转。
白旋风已经先一步飞起来了,贴着塔丰外头那几条出路开始打圈。
“往哪边走的?!”
山青子赶紧往前指:“这边。”
“先出圈,再顺着土路往外。”
“我早上看了,马场那边丢幼驹的印子也差不多。”
赵长河一听,立刻往回问:“你去看过?!”
“看过。”
“我一听这边丢牛犊,就先去你们那边放牧点绕了一圈。”
“断口、脚印、出路,都一个路子。”
好。
越对越上了。
赵长河心里那股冷意,也一点点往上翻。
这帮人下手,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是踩着同一套章法来的。
“走。”
“跟狗走。”
一行人顺着味就往外压。
前半段还好,脚印、牛蹄、幼驹的小蹄印都能认,可等到了塔丰通外头那条土路,味一下就乱了。
车辙马蹄胶鞋印,翻浆路上新旧痕迹一层压一层。
猛子在路口转了三圈,最后抬头朝赵长河低低呜了一声。
霸王也烦躁地刨了两下地。
味断了。
“上车了。”
赵长河站在路边,盯着那条土路看了很久。
嫩林铁路通车以后,这条路上的车和马确实比以前多了几倍。
真混进去,再想靠狗一路咬死,难。
山青子蹲在边上,也沉着脸:“赵哥,普通偷牲口的,不会这么干吧?!”
“废话,当然不会。”
赵长河终于开口了:“普通人偷一头是一头,能赶走就赶,能卖掉就卖。”
“不会同时动两个点。”
“更不会专挑幼驹和半大牛犊。”
“这种不顶肉,不耐赶,转手也不利索。”
“那他们图啥?!”山青子眼皮一跳。
“图路子。”
赵长河一字一字往下压:“图咱们的放牧点布置,图夜里守圈的空档,图谁家反应快,谁家反应慢,也可能还图别的。”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全听得后背发凉。
偷牲口只是皮。
里头藏着的,可能是摸底!
赵长河没再在路边站着耗。
他当场下令:“山青子,塔丰最近来过的陌生人,全给我记,尤其马德旺,前阵子那个姓马的和他搭过线,我现在更不信这人干净。”
“当然,你也别明着盯,要暗里看。”
“谁跟他说话,谁进他家门,谁夜里从他那边走,都给我记住。”
“明白!”
山青子胸口一挺。
“马场那边。”赵长河转头看铁柱:“今晚上你和赖子轮着值。”
“产驹舍一拨,放牧点一拨,谁敢打盹,我先收拾谁。”
“知道了。”铁柱连忙点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安排完这一切,赵长河没立刻回马场,而是先拐了一趟供销社。
不是给自己买东西,而是岔班莫前阵子让人捎过话,说订的几样东西到了,让他顺手带回去。
供销社里人不少。
嫩林铁路一通,南边的货下得快了,柜台上比往常多了不少零碎玩意儿。
赵长河刚跨进去,抬眼就看见祝南枝也在。
她站在药品柜台边上,怀里抱着一卷纱布和两包酒精棉球,正低头核单子。
“南枝。”
祝南枝一抬头,看见是赵长河,眼神先松了一下:“你也来供销社?!”
“我路过,顺便替岔班莫取东西。”
“我来领药房补货。”
祝南枝抬了抬怀里的东西:“酒精棉球和消毒纱布刚到,再晚一步,估计又得让别的点先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