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没有在信用社门口多待，他把沈建国和沈岁岁送上顾明川的车，自己骑车直接去了县档案室。
万顺运输服务站的开户材料存在信用社南关分理处的档案柜最底层，一共三页纸。
第一页是开户申请表，申请人马有根，身份证号手写，住址填的是“县城南关永安巷十七号”。
第二页是经营证明，盖着一个模糊的红印章，上面写着“兹证明马有根同志于我村经营运输业务，长期合作信誉良好”。
第三页是介绍人签字页。
赵公安盯着那个签名看了整整三十秒。
介绍人一栏，签的名字是——王德贵。
王德贵。
赵公安翻开笔记本，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王翠花的父亲，就叫王德贵。
他把三页材料全部拍了照，骑车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铁柱在村委办公室等着，桌上摆了两碗凉了的面条。沈岁岁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正用铅笔在上面画线。
赵公安进门没说话，先把开户材料的照片递给张铁柱。
张铁柱看到介绍人的名字，手一抖，面条差点扣了。
“王德贵？他不是三年前就搬到隔壁镇去了吗？”
“搬走不影响他之前在村里盖的证明。”赵公安坐下来，把材料摊在桌上，“经营证明上的章是村委的公章，可盖章的时间是去年四月，那时候谁管公章？”
张铁柱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
“……王会计。”
赵公安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让王会计到村委来一趟。”
王会计来得很快，脸上还带着刚吃完晚饭的油光。他进门看见赵公安和张铁柱并排坐在桌后，笑容僵了一下。
“赵同志，这是……”
“坐。”赵公安把椅子一拉。
王会计坐下来，目光飘向桌上的材料，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认识这份证明吗？”
王会计吞了口唾沫。“这……这是村里开的经营证明。”
“你盖的章？”
“盖是我盖的。可这是赵副厂长让我盖的。”王会计的手指开始绞在一起，“他打电话来说有个运输站需要开户担保，让我帮忙盖个章。我以为就是走个手续——”
“走手续？”赵公安用指头点了点证明上的文字，“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长期合作信誉良好’。这不是临时介绍，这是正式担保。你当了多少年会计，分不清这两样东西？”
王会计的脸白了。
沈岁岁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边。
“王会计叔，证明上写的日期是去年四月初六。”她把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承包鱼塘。沈家跟赵副厂长之间没有任何生意往来。你觉得赵副厂长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让你盖一个运输站的担保章？”
王会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不知道。他只说是帮朋友办事。”
“帮朋友办事，所以你连盖的什么章都没看清？”张铁柱的声音重了起来，“德贵那个名字也是你填上去的？”
“不是！”王会计猛地抬头，“介绍人那一栏是空着的，我只盖了公章，名字不是我写的！”
赵公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推到王会计面前。
“你现在写一遍‘王德贵’三个字。”
王会计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一笔一画地写了出来。
赵公安把他写的字跟开户材料上的字并排放在一起。
笔迹完全不同。
“行，名字确实不是你写的。”赵公安把纸收好，语气没有放松，“可公章是你盖的。你在这份担保文件上代表的是青山村村委会的信誉。赵副厂长利用这个账户做了什么，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
王会计低下头，两只手绞得指节发白。
沈岁岁看着他的手，突然开口。
“王会计叔，赵副厂长除了让你盖章，还让你做过别的事吗？比如打电话问过我们家的情况？”
王会计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嘀嗒嘀嗒地走。
“……问过。”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让我告诉他沈家鱼塘的收益，还有李家的人什么时候来过青山村。”
“你收了什么？”
“两条烟，一瓶酒。分了两次给的。”
张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为了两条烟一瓶酒，把全村的底都漏给了外人？！”
王会计把头埋得更低。
赵公安按住张铁柱的肩膀，让他坐回去。
“两条烟一瓶酒不构成受贿立案标准。可你配合赵副厂长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会计的职权范围。”赵公安合上笔记本，“你跟赵副厂长的联系方式是什么？见面还是打电话？”
“打电话。他每次打到村里代销点的公用电话上，让代销点的小崔喊我去接。”
“电话记录你有吗？”
王会计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记了个电话本……每次他打来，我都把日期和说的事情大概记了一笔。”
赵公安和沈岁岁同时看向他。
“你回家去取。”赵公安站起来，“张支书陪你一起走，东西拿来之后直接交给我。”
王会计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过头。
“赵同志，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说。”
王会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电话记录我能交，可最后一次通话之后，赵副厂长亲自来过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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