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都是废物!眼瞎的东西!”他对着垂手站在一旁、同样脸色苍白、神情惶恐的女儿孔青兰,厉声咆哮,“三个月前!就三个月前!苏战那老匹夫低声下气,想替他那个‘废物’儿子求娶你!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孔耀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砚台跳了起来:“当时你要是答应了,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先稳住苏家!现在你就是苏公子夫人!是未来驸马的平妻!不,以苏尘如今的身份,就算娶了郡主,你做个贵妾,那也是泼天的富贵!我孔家,将一跃成为皇城顶尖世家!与苏家、与皇室紧密相连!”
他指着孔青兰,手指都在哆嗦:“可你呢?!你是怎么说的?‘一个连玄气都无法凝聚的残疾之人怎配得上我’?现在呢?!人家是十八岁的大玄者!是能跟鲁桓院长打平手的绝世天才!是瑶郡主未来的夫婿!你呢?你是什么?二十六岁的老姑娘!修为平平,相貌……哼!”
孔青兰被父亲骂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愧,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噬心般的悔恨。她至今还记得三个月前,自己那高傲不屑的态度,以及对苏尘毫不掩饰的鄙夷。当时她只觉得,嫁给一个“废物”,是对她最大的羞辱。可谁能想到,那个“废物”,竟然在短短三个月内,一飞冲天,达到了她连仰望都需敬畏的高度!
“父亲……我……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会……”孔青兰哽咽道,心中那点因为相貌不佳、年龄偏大而产生的自卑和怨气,此刻全化为了对当初“有眼无珠”的痛悔。
“你不知道?谁知道?!连陛下、太子恐怕都没想到!”孔耀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喃喃道,“一步错,步步错。不仅错过了攀上高枝的机会,反而把苏家彻底得罪死了。那日在朝堂上,苏尘看我的眼神……冰冷刺骨。还有太子那边,明显已经不再信任我了。我这个礼部尚书……怕是做不久了。”
孔青兰闻言,更是害怕。她虽有些骄纵,但也知道家族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若父亲失势,她一个年岁已大、相貌不佳的女子,未来的处境可想而知。
“父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孔青兰带着哭腔问道,“要不……您再去和苏将军说说?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看苏尘公子……似乎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当日使者挑衅,他都能隐忍。说不定……”
孔耀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啊,苏尘当日面对晋国使者的羞辱,都能平静应对,最后还得了陛下赐婚,可见其心性沉稳,并非一味莽撞记仇之辈。若自己放下身段,诚心赔罪,再将女儿……哪怕做个妾室送过去,若能重新搭上苏家这条线,不仅自己官位可保,孔家未来或许还有希望!
“对!你说得对!”孔耀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苏战此人,念旧,耳根子也不算太硬。当初他能拉下脸来为儿子求亲,说明他对这桩婚事是上心的。虽然被我拒绝了,但毕竟没有彻底撕破脸。如今他儿子飞黄腾达,我若姿态放到最低,甚至……甚至让你给他儿子做妾,他未必不会心动!毕竟,多个姻亲盟友,对苏家也是好事!而且,我孔家虽不如从前,但在朝中也有不少人脉!”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对孔青兰道:“你快去梳洗打扮,虽然……嗯,但也尽量收拾得体面些。为父这就去准备厚礼,等明日早朝后,便去寻苏战!”
孔青兰心中虽然百般不愿给人做妾,尤其是给一个曾经被自己鄙夷的人做妾,但想到家族和自己的未来,也只能咬着牙,屈辱地点了点头。
翌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微妙。皇帝南宫宇高坐龙椅,听着各部奏报,神色平静。太子南宫渊侍立一旁。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苏战身着武将朝服,站在武将序列中不算靠前的位置。但所有人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他。谁都知道,这位原本已边缘化的将军,因其子苏尘,如今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他官职未变,但地位已然不同。连皇帝和太子,都时不时会与他交谈几句,态度亲近。
礼部尚书孔耀,站在文官前列,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苏战,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苏战则目不斜视,神色淡然,仿佛没看到孔耀的示好。
早朝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随着“退朝”的声音响起,百官有序退出金銮殿。
孔耀瞅准机会,快步走到苏战身边,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拱手道:“苏将军,请留步。”
苏战脚步一顿,看向孔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平静道:“孔尚书,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孔耀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苏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下官……有些私事,想与将军商议。”
苏战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大殿外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下。
“孔尚书,有话但说无妨。”苏战道。
孔耀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惭愧和追悔莫及的神色,长叹一声:“苏将军,实不相瞒,下官今日,是特地来向将军赔罪的。”
“赔罪?孔尚书何罪之有?”苏战故作不知。
“唉,都怪下官当初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孔耀痛心疾首道,“三个月前,将军亲自登门,为令郎提亲,那是看得起我孔家,看得起小女。可恨下官与小女愚钝,竟……竟婉拒了将军美意。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偷眼观察苏战脸色,见苏战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急,继续道:“如今令郎苏尘公子,天纵奇才,名动天下,陛下亲封苏公子,更赐婚瑶郡主,前程不可限量。下官……下官是真心替将军,替苏尘公子高兴。只是每每思及当初,便觉愧对将军,愧对苏尘公子。”
他顿了顿,见苏战还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说出真正的目的:“下官知道,如今再提婚约,已是痴心妄想,更是对瑶郡主的大不敬。但……但下官思来想去,只想弥补当初过错。小女青兰,虽年岁也长了,但对苏尘公子,其实……其实一直心存仰慕。若……若将军和苏尘公子不嫌弃,可否……可否让小女入苏府,伺候苏尘公子左右?哪怕……哪怕只是个端茶递水的侍妾,能略尽心意,下官也心满意足了。只求能化解过往误会,让我孔家,有机会弥补亏欠,日后也好……与苏家多亲近亲近。”
说完,他深深一躬到地,姿态放得极低,眼巴巴地看着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