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云并未就寝,他正在与一名棋手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况似乎颇为激烈。
与司马云对弈之人,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身上并无强大气息外露,但坐在那里,却自然有一种非凡的气度,让身为皇帝的司马云,与之对弈时,神色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此人,正是玄道宗此次下山的三名弟子中,实力最高、已达大玄者九阶的沈默!他一直隐匿在司马云身边,暗中保护。
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在司马云耳边低语几句。司马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王德海死了?在宫中?还有两个小太监?”
“是,陛下。尸首在浣衣局附近的巷内被发现,皆是一击毙命,凶手武功极高,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有刺客潜入宫中。”内侍颤声禀报。
“刺客?”司马云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对面的沈默,“沈大人,您看此事……”
沈默缓缓落下一子,神色平静,仿佛死的不是三个人,只是三只蝼蚁。他淡淡开口:“陛下不必惊慌。些许跳梁小丑,掀不起大浪。王德海不过玄者九阶,被杀也不稀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恐怕,就是师父说的那个人了!而且,此人已经到晋阳了,甚至……可能已经潜入过皇宫。”
司马云脸色微变:“沈大人是说……苏尘?”
“十有八九。”沈默点头,他潜入皇宫,目标不言而喻,正是陛下您。只是不知为何,在宫内暴露,杀了王德海后迅速遁走。”
司马云闻言,眼中杀机毕露。
“那……依沈大人之见,该如何应对?”司马云沉声问道。
“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陛下身边的护卫。至于苏尘……他既然来了,又暴露了行踪,便跑不了。我会一直待在陛下身边,守株待兔。”
司马云心中稍安,有这位大玄者九阶的玄道宗高徒贴身保护,再加上皇宫大阵和众多护卫,安全应当无虞。他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好!那就请沈大人,与朕一起,等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自投罗网!朕倒要看看,他苏尘,有没有胆子,再来闯一次这龙潭虎穴!”
废宅之内,苏尘盘膝坐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脸色阴晴不定。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三更天了。
“潜入失败,打草惊蛇……”苏尘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王总管那张阴鸷的脸和临死前惊骇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若非那老太监刁难,此刻他或许已摸到紫宸殿附近,甚至有机会见到司马云。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皇宫此刻必然已加强戒备,侍卫增多,暗哨调整,再想如法炮制潜入,难如登天。更重要的是,司马云得知有刺客潜入,必然会提高警惕,身边护卫力量也会增强。
“难道就这样放弃?”苏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费尽周折来到晋阳,甚至不惜硬撼玄道宗弟子,好不容易潜入城中,却因一个意外而前功尽弃?
不,绝不可能。
苏尘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的方法——强攻?那是找死。收买宫中之人?他对晋阳毫无根基,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等待时机?司马云经此一事后,只会更加小心,等待只会让机会越来越渺茫。
“必须另辟蹊径……”苏尘喃喃道。
忽然,他眼睛猛地睁开,一道精光闪过。
“我真傻!”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为何一定要以小太监、宫女这些低等身份潜入?为何一定要从宫墙、侧门偷偷摸摸进入?”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苏尘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他想起了自己杀死的那两名玄道宗弟子——大玄者六阶的沈天朗,以及大玄者三阶的李通。
玄道宗弟子!
在晋国,玄道宗弟子地位超然,即便是晋国皇帝司马云,对其也需以礼相待。尤其是司马如风派来的弟子,在晋国境内几乎可以横行无忌,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我完全可以变成沈天朗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皇宫!”苏尘越想越兴奋,“以玄道宗弟子的身份,侍卫谁敢阻拦?谁敢盘问?甚至,可以直接要求面见司马云!”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是啊,之前为何没想到?是因为思维被“潜入”、“刺杀”这些字眼局限了,总想着如何隐藏、如何躲避。却忘了,《八九玄功》最强大的,不是隐藏,而是变化!是光明正大地变成另一个人,以对方的身份行事!
“沈天朗,大玄者六阶,玄道宗弟子,奉师父司马如风之命下山……”苏尘仔细回忆着沈天朗的容貌、身形、声音、乃至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半月前那一战,虽然短暂,但沈天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那种玄道宗弟子特有的傲气,那种大玄者六阶强者的威压……
“至于衣物……”苏尘心念一动,《八九玄功》运转,身上普通的深色衣衫开始扭曲变化,几个呼吸间,已变成了一套月白色的玄道宗制式长袍,袍袖衣襟处的流云纹路清晰可见,胸口那座云雾缭绕的图案也惟妙惟肖。
他起身走到院内一处积水的石臼旁,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水中倒影。
心念再动,面部肌肉骨骼开始细微调整,酥麻感传来。水面倒影中,那张属于苏尘的年轻面庞渐渐模糊、扭曲,随后重新凝聚——剑眉斜飞,眼神锐利,鼻梁高挺,唇线冷硬,正是沈天朗的模样!
苏尘又调整了一下身形,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肩宽背厚,符合大玄者六阶强者的体态。然后,他试着走了几步,模仿沈天朗那沉稳中带着傲气的步伐,又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晋国皇宫……本座要见司马云……”
声音冷峻,带着玄道宗弟子特有的那种淡漠和高高在上,与记忆中沈天朗的声音已近乎一样。
“成了!”苏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忽然想起刚才潜入皇宫时的憋屈——变成最低等的小太监,被那个王总管呼来喝去,甚至要被掌嘴。若非不得已,他堂堂大玄者三阶、苏家少爷、燕国未来驸马,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以后变化,尽量找有些地位身份的人。”苏尘心中暗下决心,“地位太低,容易被人刁难,行事不便。像沈天朗这种——玄道宗弟子,地位超然,但又不常露面,认识他的人有限,正是最合适的选择。”
确认伪装无误后,苏尘不再耽搁。他整理了一下“玄道宗服饰”,昂首挺胸,推开废宅破败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苏尘却不闪不避,直接走上主干道,朝着皇宫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