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洛斯离开后,海面恢复了平静。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海天之间只剩下一条极淡的暗红色线,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盖亚和阿古茹站在浅水区,红色的光粒子和蓝色的光粒子在夜风中缓缓飘散,两个巨人几乎同时消散在空气里。
林渊站在防波堤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扶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系统光幕浮在眼前,那行字让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
【天空徽章修复进度:12%。】
“三面意志协同,才是修复天空的关键。”林渊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天空徽章之所以会受损,不只是因为能量透支,更是因为天空意志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大地有盖亚,海洋有阿古茹,而天空只有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三面从来没有真正连成过一条线,所以天空才这么脆弱。
“林渊君!”
我梦的声音从堤岸下方传来。他小跑着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着脸,手臂上还带着几道血痕。身后跟着藤宫,依旧穿着那件黑风衣,只是也被海水打湿了大半,显得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些狼狈。
“你没事吧?”林渊问。
“我没事。”我梦在他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的脸色,“倒是你,刚刚吼那么大声,伤口没裂开吧?”
林渊摇头,撑着栏杆站起来。他看向藤宫。藤宫站在几步之外,侧着脸看海,海风把他湿漉漉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
他的表情很淡,但眼中那股锋芒已经没之前那么刺人了。
“你救了他。”林渊对藤宫说。
“我只是净化了那只怪兽。”藤宫没有回头,“它本来就不该被破灭招来体控制。”
“但你还是出手了。”林渊盯着他,“说明你知道海洋也在被污染。”
藤宫沉默了。
海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带着海水退潮后的咸腥味。远处港口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堤岸上,像碎了一地的星。
“那个东西,种子。”林渊忽然开口,“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它能让海洋里的生物狂暴,能在大气层上开洞,能从内部吸收天空的力量。它在等我们互相消耗。”
“你想说什么?”藤宫终于转过头。
“我们三个,得联手。”林渊说,“不是各自为战,是把大地、海洋、天空的力量真正连在一起。”
我梦点头:“我同意。今天如果没有藤宫,盖亚会被拖进深海,不可能赢。”
藤宫的脸色还是很冷,但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会转身走掉。最后他说了一句:“联手可以。但我不会听人类的指挥。”
“没人让你听人类的指挥。”林渊说,“是地球意志自己该联手了。”
藤宫看着林渊,又看了看我梦,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看穿。
海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翻起来,他忽然说:“海洋告诉我,那颗种子已经长出了根须,扎进了天空的伤口深处。再过不久,它会开花。”
“开花会怎样?”我梦追问。
“会从天空里再撕出一道门。”藤宫说,“到时候,比美扎德更可怕的东西会从门里出来。”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系统光幕像是回应他一般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更新:阻止天空之种开花。】
【任务说明:天空之种位于破灭空洞内部,由破灭能量与天空能量交织而成。要摧毁它,需要大地、海洋、天空三种意志同时从外部施加压力,将其从天空伤口中剥离。】
林渊读完任务,深吸一口气:“我找到办法了。”
他把我梦和藤宫叫到基地附近的一间临时会议室,把系统提示的内容用自己的方式说了一遍。
当然,他省略了“系统”这个词,只说是自己通过天空徽章感知到的。我梦对此深信不疑,藤宫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反对。
“天空之种不是靠力量硬拆的。”林渊用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大地之力压住它的底部,海洋之力切断它的养分,天空之力把它本体从伤口里扯出来。三面同时施加压力,不能有先后。”
“你的徽章还没修好。”藤宫提醒他。
“所以需要你们先帮我把徽章修好。”林渊说,“三面意志的共鸣能修复天空徽章。今天你们第一次联手,我的修复进度就涨了四个百分点。
如果能找到更高浓度的天空因子,再加上你们的意志共鸣,恢复会快很多。”
我梦问:“高浓度的天空因子在哪里?”
“破灭空洞边缘。”林渊说,“越靠近天空伤口,天空因子越浓。但那里也最危险,普通人上不去。”
藤宫忽然说:“我能上去。海洋的力量可以借海流把水汽推到平流层,制造一个临时水域。不过那个高度太低,离空洞还不够近。”
我梦想了想:“xIG有高空火箭实验舱,可以飞到五万米以上。
如果林渊能搭那个上去,我们再从地面向那个位置发送能量,也许能形成共鸣。”
“你们的意思是,我坐火箭上去,在空洞边缘吸收天空因子,你们从地面朝我发能量?”林渊看着他们。
我梦和藤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嗯”了一声。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这计划听起来挺疯的。”
“和你之前一个人飞进台风眼比,不算什么。”我梦说。
藤宫没接话,但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懒得说。
“好。”林渊拍板,“明天我去申请xIG的高空实验舱。我梦,你负责和石室指挥官解释,但别提我和巨人的关系。藤宫……”
“我会在海底等。”藤宫说,“等你们发出信号,我会把海洋的力量推上去。”
“推上去?”林渊挑眉。
“让这片海倒流一次。”藤宫转身走向门口,风衣在身后扬起,“让海洋去够天空。”
门关上了。林渊和我梦面面相觑。
“他说的倒流,是什么意思?”我梦低声问。
林渊摇摇头:“不知道。但以藤宫的性格,他很可能做得出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黑色的云层。天空还在流血,那颗种子在云的深处安静地生长着,像一颗埋在天上的炸弹。
“明天,我们把它拔出来。”林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