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对上了他的眼。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正好打在他侧脸上。
眉骨高挺,眼窝深陷,连凸起的喉结都透着一股子硬朗。
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瞧着她,里面像烧着什么东西,又热又沉,烧得她心口发烫。
程晚晴定定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路行野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瞧着,喉头重重滚了两遭,大手搭在她腰侧,嗓子眼干得直冒火星。
怀里的小姑娘离得太近了,浅浅的鼻息全扑在他下颌上,暖融融的,带着一股甜香,直往他肺腑里钻。
路行野平日干重活,肩膀宽,力气大,整个人像堵黑铁塔。
此刻掌心搂着那截细腰,竟觉得稍稍使劲就能把她揉碎,浑身筋骨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程晚晴仰着那张白净的巴掌脸。
见男人喉结急促地滚动,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克制,她心口一撞,那点羞怯顿时抛到了脑后。
他们是扯了证的夫妻,同甘共苦,名正言顺。
眼前这汉子待她掏心掏肺,把她当心尖子护着,她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程晚晴心一横,软白的小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这高大的汉子往跟前带。
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颈,指腹摸到男人颈后那根突突直跳的大筋,跟胸膛里急促的心跳撞在一块儿。
她微仰起下巴凑上前,温软的唇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薄唇,眼底泛着水灵灵的光。
“我不冷……行野,抱抱我。”
这一声唤落进耳朵里,像是一点星火落入心头,瞬间燃起燎原的暖意。
路行野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眼底的克制彻底瓦解。
男人眸光骤深,收紧双臂将她往怀中稳稳一揽,低头认真而深情地吻了上去。
心绪虽激荡,可在碰触到她柔软唇瓣的瞬间,到底舍不得让她吃痛,动作放得极轻极缓,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程晚晴心跳如擂鼓,不仅没躲,反而乖顺地扬起脸回应着他。
察觉到怀里小媳妇的贴近,路行野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与悸动。
大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娇小的人儿结结实实护在怀里。
“晚晚……”
男人低低地唤了一声。
鼻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面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平稳的呼吸拂在脸庞,引得她两颊泛起绯红,连睫毛都止不住地轻颤。
程晚晴抬起双臂环住他宽阔结实的后背。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哪怕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让人踏实的沉稳与坚毅。
她指尖微微收紧抓着他的衣衫,路行野身形微微一顿,将她揽得更紧了几分。
“晚晚……”
他唤她名字的嗓音微哑,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落在发间,引得她心口一阵阵发软。
男人背脊常年担重担,摸上去全是紧绷绷的肌肉。
程晚晴指尖用了点力按了按,引得路行野身形猛地一紧,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晚晚……”
他唤她名字的声音都在发颤,滚烫的面颊贴在她颈窝,急促的呼吸灼得她心慌。
不知怎的。
程晚晴只觉得心口酸软得厉害,两行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鬓角渗进了发丝里。
路行野见了,眼里的炽热瞬间化成了慌乱与心疼。
他手忙脚乱地撑起半边身子,低下头,极轻柔地用唇抿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哭了?”
程晚晴吸了吸发酸的小鼻子,破涕为笑地摇了摇头。
伸出两只发软的手,五指插进他短硬的发茬里,轻轻使劲,将男人的脑门拉下来紧紧贴着自个儿的额头。
“没有,”
她水灵灵的杏眼里全是他的倒影,声音带着哭腔后的软糯,极认真地轻声道,“就是觉得你待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路行野心跳加速,简直要疯。
他的媳妇,是勾他命的妖精。
“路行野。”她忽然叫他,声音又轻又软,贴着他耳朵。
“嗯。”
“你慢点。”程晚晴喘了口气,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蹭,“我又不跑。”
路行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口发麻。
他果然慢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处。
“谁让你说那种话。”
他哑着嗓子,气息一下一下扑在她唇上。
“不冷。行野,爱我。你知不知道我听了是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
“像有人拿火折子往我心里扔。”他说,“我忍了一路。”
程晚晴被他这话说得脸更烫了,偏偏心里又甜得发胀。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眉骨,蹭过他眼角,最后停在他下颌那道绷紧的线上。
“那你别一个人扛着。”她说。
路行野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别一个人扛着。”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好一会儿没动。
程晚晴能感觉到他呼吸烫得吓人,肩膀绷得死紧,像在跟自己较劲。
她抬手顺着他后背,掌心底下那层肌肉硬得像石头,被汗浸得发潮。
“行野。”她贴着他耳朵,声音放得很软,“我在呢。”
他闷闷应了一声。
“我不走。”她说,“哪儿都不去。”
路行野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要把这句话嵌进骨头里。
他抬起头来,月光底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她,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晚晚。”他喊她。
“嗯。”
“你记住你有你男人。”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有我在。”
傻瓜。
程晚晴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玉米地里那两个人的话,李娜娜的算计,陆知远的阴狠。
他看见自己不安,所以想让她安心,让她知道,她有他。
程晚晴小脸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声音娇软,“我知道了。”
路行野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重新低下头去。
“晚晚。”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喊了她好几次“晚晚”,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急。
程晚晴搂着他的脖子,话都说不完整,断断续续地叫他名字:“行野……路行野……”
她每叫一声,他就应一声。
“我的晚晚好乖。”沙哑的声音裹着粗重的喘息,落在耳边,烫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再后来,她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路行野搂着她,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肩,粗粝的触感磨得她又酥又痒。
程晚晴缩了一下,往他怀里又贴了贴,小脸贴在他的颈窝,翕动着唇呢喃:“路行野……”
粉嫩的小脸,乖软的模样,看得他心都化了。
“媳妇,我在。”路行野眼含爱意,手指把她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蹭过她颧骨。
“睡吧。”
得到回应,怀里的姑娘呼吸匀了,睡梦里哼了声,往他掌心贴了贴。
窗外夜风过境,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屋里的煤油灯早灭了,月光也慢慢从窗缝那头挪到了这头。
路行野没睡,睁着眼看怀里的人,看她眉头松开,看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好梦,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