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盯着她绷着劲儿的后脑勺,心里头那点愉悦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媳妇在意他。
可下一秒那股不舍又翻上来。
他不愿意看媳妇憋着气的模样,哪怕是丁点不高兴,落在眼里都跟针扎似的。
路行野快走半步与她并肩,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语气又低又软:媳妇,我错了。以后不让她看了。
程晚晴被他这态度噎住了。
别人看他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可路行野为了哄她,把罪名全揽到自己身上,一句都不替自己辩。
她故意抬头瞪他,男人正弯着腰看她,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讨好的光,像讨骨头的大狗狗。
程晚晴嘴角抽了两下,没绷住,泄了一丝笑出来。
又赶紧抿回去,鼓起腮帮子装出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娇软:讨厌。
路行野看她这副模样,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
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两口,好晚晚,老公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程晚晴一惊,飞快地左右看了看。
好在他们走的是小道,两边是土墙,没人。
可程晚晴耳朵尖还是烧得通红,别开脸不看他,闷了半天,憋出一句:晚上……晚上,我想吃红烧鱼。
说完自己都觉得没出息,又觉得轻松了。
路行野应得干脆,嘴角咧开,眉眼间全是纵容。
别说吃鱼,把他吃了,都洗干净送她床上去。
路行野握紧她的手,日头从墙头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她翘起的睫毛尖上,鼻梁上有一小片薄薄的光。
这般好的程晚晴是他的。
心口瞬间热乎得不行,路行野双手抄起她的腰,抱着她腾空转了一圈。
程晚晴惊呼一声,搂紧他脖子,又笑又骂:放我下来!
路行野稳稳落地,又在她脑门儿上亲了一口,这才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逛过去,经过成衣店。
墙上挂着几件新做的衣裳,路行野的目光径直落在那两条短袖连衣裙上。
一条碎花的,白底洒着细碎的小蓝花,领口收了一排细密的褶皱;另一条翠绿色的,颜色鲜亮得像初夏的叶子,腰身收得细细的。
路行野头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媳妇穿肯定好看,她腰身细,衬上这裙子,整个人该像春天里刚抽条的柳树。
“媳妇,试试这个。”
程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好漂亮的碎花裙,日光底下泛着柔润的光,领口的褶皱做得精细。
她走近摸了摸料子,棉麻的,凉丝丝的,夏天穿最舒服。
可她瞥了一眼标价,五块八一条,手指缩了回来,拉了拉路行野的袖子:“不了,我有衣服。”
路行野没动,看了眼那两条裙子,再看了看她。
程晚晴正仰着头看他,杏眼里带着“别花冤枉钱”的倔强,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护食的小猫。
路行野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磁性的嗓音宠溺:“媳妇,你穿好看,不贵。”
说着他进了店,指了指碎花裙,又指了指那条翠绿色的,让售货员一起拿了下来。
程晚晴愣了一瞬,赶紧拽他胳膊:“我不买……”
路行野也不多说,磁性的嗓音压低了半度,一句话就堵了她的嘴:“媳妇,我想看你穿。”
好吧,老公开心的话,这钱也值了。
程晚晴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售货员眼睛都直了:“同志,你这太俊了呀。”
碎花裙衬得她皮肤白得透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俏生生的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她又换了那条翠绿色的,又是另一种味道,温温柔柔的,娴静得如一汪春水,连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漂亮,这汉子有福气啊。
等她换好出来,路行野已经让售货员算好价了。
程晚晴瞥见他掏钱的动作,发现他用的不是今天卖头绳的钱,是他自己攒的。
她心里一软,傻瓜,这个闷声不响的男人,给她买裙子都舍不得动她的进账。
可是又好搞笑。
出了店门,程晚晴抱着纸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露出来的碎花裙角。
漂亮的裙子很难不喜欢,这么好的老公更难不爱。
“老公。”她喊了一声。
“嗯。”
“路行野。”
“嗯。”
她在心里补了句:你真好。
可嘴上没说出来,身子悄悄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肩膀挨上他的胳膊。
两人又去了副食品店,买了肉、鱼、糖,板车堆得满满当当。
程晚晴路过供销社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目光落在墙角那排自行车上。
要不是刚买完缝纫机再买自行车太扎眼,她想把自行车一起带回去。
可村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再等等,他们的日子还长,一样一样添,自行车会有的,不着急。
那头欢快的气氛跟国营饭店形成对比。
几个知青的表情有些微妙。
李娜娜从林瑶脸上看出了不对劲。
林瑶的目光追着路行野离开的方向收不回来,手指捏着筷子,半天没夹一筷子菜。
李娜娜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林瑶真看上那个有妇之夫了吧?
之前在地里送水、递鸡蛋、往人家跟前凑,被晾了几回还不死心。
这会儿人家媳妇坐在旁边,她眼睛还黏在人家身上拔不下来,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李娜娜暗暗摇了摇头,没点破。
陆知远坐在对面,心思却在程晚晴身上。
他低头扒着饭,筷子拨来拨去,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送。
心里还在琢磨程晚晴的态度,明明自己在地里冲她笑过,连路行野多看了她一眼他都注意着,可她呢?
冷得像块冰,连个正眼都不给。
自己哪里比不上路行野?
他读过书,长得白净斯文,说话轻声细语,哪像那汉子粗声粗气,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利索。
她的眼光就这般?
陆知远越想越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他也没察觉。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靠行动了。
姑娘家最喜欢头绳这样的小物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