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脸上挡了两秒，又翻回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高到他躺平了都能看到它挂在窗框的正中央。
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边，空的，奇鲁莉安早就起了。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十一点四十。
陆栖盯着那两根指针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今天星期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做”“果园是不是该浇水了”之后，确认了一个事实——他难得地、奢侈地、没有任何负担地，睡到了中午。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睡到这个点。
以前在沙滩上、在树林里、在刚接手农场的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他每天天不亮就醒了，不是不想睡，是身体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得太紧了，连睡觉的时候都不肯松开。
今天那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陆栖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把他最后一点困意驱散了。
他套了一件干净t恤，踩着拖鞋下了楼。
一楼客厅里安静得不正常，咩利羊们它们应该在草场上，这个点正是它们吃草的时候。
幕下力士的窝是空的，毯子被掀在一边，上面的压痕还留着，但温度已经凉了，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盖着保鲜膜的粥。
没错奇鲁莉安已经学会熬粥了。
他端着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一边喝一边看着外面的农场。
草场上，十一只咩利羊散落在各处，银灰色的新毛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比刚剃完那几天好看多了。
它们在低头吃草，偶尔抬起头来叫一声，又低下头去。
斗笠菇在草场另一边的一棵大树下面，正对着空气练习音速拳。
它的拳头快得看不见，只能听到拳风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声响，像有人在不停地撕一块很厚很厚的布。
奇鲁莉安偶尔朝它那边看一眼，但没有参与，她们早上的切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各自的时间。
陆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厨房后，找到了在房子周围的幕下力士。
“走了，去果园。”陆栖拍了拍它的背。
去果园的路陆栖已经走了很多遍了，每一步都熟得不能再熟。
从小屋出发，穿过草场边缘的石子路，跨过那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沿着田垄往上走，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但今天他还没走到小溪边，就听到了果园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是平时那种平和的、有节奏的翅膀声，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紧张情绪的、急促的、此起彼伏的鸟叫声。
陆栖的脚步加快了。
幕下力士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也快速的跟了上来。
果园的边缘，最大那棵文柚果树下方，波波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陆栖数了一下——十只波波，全部翅膀微张，身体前倾，喙尖对准了包围圈的中心。
它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不停地变换位置，封死了地面上每一个可能的逃跑方向。
包围圈的最顶端，那根最粗壮的树枝上，站着一只比比鸟，比比鸟此刻它站在高处的姿态，透着一股冷静的指挥气质。
包围圈的中心，五只蛇纹熊背靠背挤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圆圈。
蛇纹熊的身体是棕褐色和米白色相间的条纹，身体细长，四肢短小，嘴巴尖尖的。
它们的体型不大，每只大概只有幕下力士那么大，但五只挤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有点气势的。
它们背靠着背，头朝外，黑色的眼睛紧张地盯着周围的波波，尖嘴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嘶嘶声。
蛇纹熊是出了名的胆小，平时遇到天敌第一反应永远是跑，而不是打。
但当它们退无可退、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展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防御韧性——它们会背靠背组成环形防御阵型，用尖嘴和爪子来威慑对方，同时寻找突围的机会。
但在十只波波和一只比比鸟的包围下，突围的机会为零。
陆栖站在包围圈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速地转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收服蛇纹熊，甚至在藤山的笔记里看到过相关的内容——“蛇纹熊可训练拾果，效率高于人工，建议农场主酌情驯养。”
但蛇纹熊不是果园里的常住居民，它们喜欢在开阔地带活动，偶尔会路过果园，他没专门去找过，也就一直没遇到。
今天它们自己送上门来了，蛇纹熊大概是闻到了果园里落果的香气，沿着气味一路找了过来，想趁波波们不注意的时候偷点吃的。
但波波们的巡逻密度太高了，它们还没摸到落果的边，就被发现了。
陆栖朝包围圈走了几步。波波们认出了他，让开了一条小缝，但没有完全撤掉包围。
比比鸟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离他最近的一根树枝上，歪着头看着他。
陆栖蹲在包围圈外面，看着那五只蛇纹熊。
“你们是来吃落果的？”陆栖问。它们大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听得懂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敌意。
最前面的那只体型稍大一些的蛇纹熊微微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睛里那层紧张的神色淡了一点。
陆栖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份基础款的能量方块，放在地上，朝它们推了过去。
能量方块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蛇纹熊的鼻子是最灵敏的器官之一，它们的尖嘴在空中颤动了两下，有几只已经忍不住把头朝着能量方块的方向偏了偏。
但最前面那只蛇纹熊没有动，它看了看能量方块，又看了看陆栖，然后又看了看能量方块。
陆栖把它能量方块朝前推了一点，推到了蛇纹熊的脚边。
那只蛇纹熊低下头，闻了闻，然后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它停顿了一秒，然后一口把能量方块叼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吃完之后，它抬起头看着陆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只剩下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还有更多，”陆栖说，指了指果园，“落果你们随便吃，但你们得帮我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指着蛇纹熊，再指着地面，做了一个捡拾的动作。
指着果园的各个角落，画了一个大圈。最后又指了指蛇纹熊，指了指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蛇纹熊们的态度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它们的尾巴从夹紧的状态变成了微微翘起，身体也不再紧贴在一起了，有一只甚至已经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试探性地朝陆栖靠近了一步。
最前面那只蛇纹熊——大概是个首领——看了陆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对着其他几只叫了一声。
那叫声的音调不高不低，陆栖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但其他蛇纹熊听到之后，齐刷刷地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
它们排成一排，蹲在陆栖面前，五双黑色的眼睛一起看着他。
那个场面让陆栖想到了一周前的十五只蘑蘑菇。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蛇纹熊也好，斗笠菇和蘑蘑菇也好，波波们也好，它们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不是因为“被训练家的人格魅力折服”，而是因为——跟着他，比自己在野外讨生活容易多了。
稳定的食物来源，安全的栖息环境，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地躲避天敌，不需要在暴风雨的夜晚找不到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它们干活，他管饭，谁也不欠谁。
陆栖在系统面板里把几只蛇纹熊的信息逐一扫描了一遍。
五只蛇纹熊，四雌一雄，实力都在普通初期到普通中期之间，资质最高的是那只首领——准道馆，其他四只都是精英级。
但最让他满意的是它们的特性——五只居然都是捡拾特性。
捡拾特性的宝可梦会自动捡拾地面上的物品，包括落果、树果、甚至是一些被遗弃的道具。
对于一个水果产量以百万计的农场来说，五只捡拾特性的蛇纹熊，能省下他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你们还可以找一些伙伴来，”陆栖对着那只首领说，“只要愿意干活，落果随便吃，能量方块每天有。”
首领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当天下午，那只首领就兑现了承诺。
陆栖正在果园里指导幕下力士用子弹拳砸开一颗落果的时候，那只蛇纹熊首领从果园外面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五只新的蛇纹熊。
三只大的，两只小的，一路小跑着跟在首领后面，排成一列，像一列迷你小火车。
五只新来的蛇纹熊在陆栖面前站成了一排，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首领在路上培训过的。
它们的眼睛里带着同一种表情——对新环境的好奇，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对面前这个人类手中食物的赤裸裸的渴望。
陆栖看了它们一眼，又看了首领一眼。
“你还真给我拉回来了。”他说。
首领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做到”的理所当然。
陆栖把新来的五只蛇纹熊也扫描了一遍，三只捡拾，两只飞毛腿，资质有好有坏，实力有高有低。
但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的蛇纹熊队伍已经扩充到了十只，其中八只是捡拾特性，两只是飞毛腿。
它们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太高的资质，它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果实成熟和掉落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分类堆放好，等待后续处理。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在一座年产百万颗果实的果园里，是一件极其繁琐且耗时的工作。
如果全靠人工——全靠陆栖自己——他每天什么都不用干了，光捡落果就能从早捡到晚。
傍晚的时候，陆栖站在小屋门口，看着他的农场。
草场上，十一只咩利羊已经回了围栏，正挤在一起打盹。
奇鲁莉安站在围栏柱上，完成了她今天的最后一遍巡视，正准备从柱子上跳下来。
斗笠菇从大树下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朝果园的方向走去——它要去看看它的蘑蘑菇们安顿得怎么样了。
果园里，波波们正在归巢。
波波们从果园各处飞起来，汇聚到那棵最大的文柚果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交流今天的工作成果。
比比鸟站在最高的枝头，安静地看着它们，偶尔叫一声，维持着秩序。
比雕从屋顶上飞起来，在果园上空盘旋了一大圈，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落回了它的位置。
甜甜果树那边，斗笠菇和蘑蘑菇们已经安顿好了。
十五只蘑蘑菇在那片空地上按照大小排成了三个圈，最小的在最里面，最大的在最外面，形成一个完美的同心圆。
它们的菌丝已经埋进了土壤深处，正在悄无声息地工作着，分解有机物，释放养分，改善着果园东侧那片空地的土壤。
蛇纹熊们在果园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陆栖靠在门框上，把今天新收服的宝可梦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