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轰隆隆地驶离农场大门，带起一路尘土，陆栖站在地头，看着三辆车消失在路尽头，长长地呼了口气。
六百棵菠萝果树苗整整齐齐地卸在空地的边缘，根部的泥浆还湿着，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从空中看下去，像一条绿色的长龙卧在褐色的土地上。
他没有急着动手，种树这件事，陆栖心里有数。
正午的太阳太毒，树苗在货车上颠了一路，根系的活力本来就有所下降，如果再顶着大太阳种下去，水分蒸腾太快，成活率要打折扣。
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种树最好的时间是清晨和傍晚，尤其是傍晚，气温降下来，地温还保持得不错，树苗种下去有一整夜的时间缓根，比早上种多了半天的适应期。
“下午五点再弄。”陆栖自言自语，转身朝屋里走去。
这中间的几个小时，他也没闲着，先去孵化室转了一圈，奇鲁莉安正坐在蛋架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超能力量的光晕在它周身若隐若现。
这家伙最近训练得狠，连照看精灵蛋的时候都不忘修炼，超能力量覆盖着蛋架的同时，还在自身的能量循环中不断压缩和释放。
陆栖没有打扰它，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他又去看了看咩利羊们，十一只咩利羊挤在树荫下睡午觉，羊毛刚剪没几天，新长出来的绒毛短短的，看上去像一群刚剃了毛的。
领头的咩利羊听见脚步声，半睁开一只眼，确认是陆栖后又闭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咩叫，翻了个身继续睡。
比雕在最高那棵文柚树上，闭着眼睛，但陆栖知道它没睡。
比雕到道馆初期之后，气息一直在稳步巩固，虽然离中期还远，但每一天都在进步。
这种进步的幅度不大，但贵在稳定，像流水打磨石头，不急不躁。
陆栖靠在屋门口的椅子上，翻了翻手机，查了一下菠萝果树的种植要点。
虽然他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但临到动手前再看一遍总没坏处。
光照、水分、土壤酸碱度、施肥节点、病虫害防治——每一条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时间慢慢流走，日头从头顶一点点西斜，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金黄。
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文柚树的影子刚好遮住了一部分树苗堆放的位置。
陆栖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五十，差不多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东边空地上。
这片地在果园的东侧，紧挨着蘑蘑菇们生活的区域。
蘑蘑菇们平时活动范围不大，这片区域的土壤被它们代谢出的孢子长期滋养，松软透气，有机质含量高，非常适合新栽的树苗发根。
这也是陆栖把菠萝果种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陆栖召集好种树的宝可梦，有十只蛇纹熊，妙蛙草、奇鲁莉安、幕下力士、还有斗笠菇和15只蘑蘑菇。
十只蛇纹熊负责在陆栖规定好的地方挖洞 让幕下力士搬和斗笠菇运果树过去，自己和奇鲁莉安种植，让妙蛙草和蘑蘑菇们填土。
分工明确，各有各的事做，六百棵树虽然不算少，但按这个配置，天黑之前应该能全部种完。
陆栖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任务。
“蛇纹熊。”他蹲下来，十只蛇纹熊立刻停止了乱窜，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概的范围，按照菠萝果树的种植间距做好了标记，“每个标记点挖一个坑，不要太深不要太浅。”
“还有间距不要错了，错一棵今天晚饭减半。”
蛇纹熊们听到“晚饭减半”四个字，整整齐齐地抖了一下，然后四散开去，按照陆栖画好的标记开始挖坑。
它们的爪子在土里翻飞，速度极快，泥土从两腿之间被刨到身后，每一个坑都挖得大小均匀，深度一致。
陆栖看了几个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小家伙干活是真不含糊。
“幕下力士，你负责把树苗运到坑旁边，一棵一棵来，根部的泥浆不要碰掉了，小心轻放。”
幕下力士闷声应了，抱起树苗，大步流星地走向蛇纹熊们挖好的坑洞。
它们走得很稳，树苗在怀里纹丝不动，每一棵都精准地放在对应的坑口旁边，方向一致，排列整齐，像是在搞阅兵。
“斗笠菇，你配合幕下力士，负责把它们放好的树苗扶正，等我过来种。”
斗笠菇点了点头，小跑到第一棵树苗旁边，两只爪子扶着树干，站得笔直。
它把这件事当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战斗指令。
陆栖走到第一棵树苗前，蹲下身，奇鲁莉安跟在他旁边，也蹲了下来。
陆栖双手托住树苗的根团，小心翼翼地放进蛇纹熊挖好的坑里。
根团的泥浆和坑底的土壤接触的瞬间，他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确认根团和坑底之间没有空隙。
然后一只手扶着树干保持直立，另一只手把坑边的碎土拨进坑里，填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轻轻提了提树干，让根系舒展，再把剩下的土填满。
“土踩实一点。”陆栖说。
奇鲁莉安走上前，抬起脚，在树根周围的松土上轻轻踩了几脚。
它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把土踩实了，又不至于压得太紧影响根系呼吸。
踩完之后它还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树干是不是直的，然后伸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一棵，完成。
陆栖站起身，走向下一个坑，奇鲁莉安跟在后面，步伐和他的完全同步。
妙蛙草和十五只蘑蘑菇跟在最后面。
陆栖和奇鲁莉安每种完一棵，妙蛙草就走上前，用它宽大的前爪将坑边的浮土拢到树根周围，把奇鲁莉安踩过的地方再修整一遍。
蘑蘑菇们则三三两两地围在树根旁边，用它们小小的身体把最表层的土压平，动作细致得像在做针线活。
一棵，两棵，三棵……
队伍在向前推进，速度比陆栖预想的要快。
蛇纹熊们挖坑的速度完全跟得上种植的节奏，甚至还要更快一些，挖完一排便跑到前面去挖下一排，回来的时候还不忘检查一下之前挖的坑有没有被风吹进土去。
幕下力士搬运树苗的效率也高，六百棵苗在他们手里倒得飞快，从来没出现过陆栖到了坑口却没有树苗的情况。
斗笠菇是中间最累的那个，它要扶正每一棵树苗直到陆栖过来接手。
同时还要在幕下力士搬运的间隙帮忙传递树苗，两条细腿跑得飞快，斗笠下面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但它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跑得越来越起劲。
斗笠菇不抱怨，但陆栖不能不看见，所以他把妙蛙草给叫来帮助了。
太阳一点一点往地平线下沉，天空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深紫。
东边空地上，一棵棵菠萝果树苗在暮色中竖立起来，从最开始的一片空地，到几百棵新栽的树苗整齐排列，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陆栖的腰已经开始酸了，连续蹲下站起几百次，膝盖都在抗议。
但他没有停下来，只偶尔直起腰深呼吸两下，然后继续蹲下去。
奇鲁莉安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围裙上沾满了泥土和树汁，但它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陆栖身后，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
时间在劳动中过得飞快。
“最后一棵了。”陆栖直起腰，看了一眼面前最后一个坑，又看了一眼旁边剩下的那最后一棵菠萝果树苗。
奇鲁莉安也直起腰，轻轻呼了口气，它的围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袖子上全是泥土的痕迹，脸上也蹭了一道灰。
最后一棵，种下去。
陆栖蹲下身，将树苗放进坑里，拨土，压实，奇鲁莉安照例踩了几脚蘑蘑菇们做完最后的表土压实。
全部完成，陆栖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眼前这片崭新的菠萝果园。
六百棵菠萝果树苗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虽然刚栽下去还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棵都站得笔直，行列整齐，气势已经很不一样了。
斗笠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和幕下力士两只宝可梦对视一眼，各自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蛇纹熊们从远处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趴了一地，舌头都伸出来了，但眼睛里全是得意——它们挖的坑没有一个错的。
妙蛙草和蘑蘑菇们还在地里巡视，把那些被风吹歪了一点的小土堆重新修整好。
十五只蘑蘑菇在暮色中像十五个小土包在移动，画面莫名有些可爱。
奇鲁莉安走到陆栖身边，仰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新种的菠萝果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栖低头看它，知道它在问什么——浇水呢？
这是个好问题。
陆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快黑透了。
六百棵刚栽下去的树苗，今晚如果不浇水，根系的泥浆会在夜间风干，树苗的成活率会大打折扣。
自己浇水的话，太费劲了。
他农场里水系宝可梦的数量是零，一只都没有。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到了，解决方案也早就准备好了。
“别急。”陆栖对奇鲁莉安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技能光盘，封装在透明的保护壳里，光盘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光盘正面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大字——求雨。
陆栖今天下午休息的时候，陆栖已经买好了，但忘记给蛇纹熊用了。
陆栖蹲下来，十只蛇纹熊立刻围了过来，挤挤挨挨地凑在他面前，二十只眼睛同时盯着那张光盘。
“求雨。”陆栖把光盘在它们面前晃了晃，“水系变化技能，能在一定范围内制造降雨，学会这个之后，以后给果树浇水就靠你们了。”
蛇纹熊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全是问号。
它们这辈子干过最接近水系技能的事情就是在河边喝水，现在突然要让它们下雨，这个跨度确实有点大。
但陆栖对蛇纹熊的学习能力是有信心的。
这种宝可梦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学习技能的潜力非常出色，尤其是辅助类的技能，它们的掌握速度往往比其他宝可梦快得多。
陆栖带着他们回屋了，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陆栖收起学习器，指着那片新种的菠萝果园，对十只蛇纹熊下达了指令：“现在，用求雨，不需要一次把全园浇透，每棵树先把土表打湿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十只蛇纹熊站成一排，同时发动了求雨。
这一次，不再是单独的小乌云，而是十片乌云连成一片，覆盖了菠萝果园上方的一大片天空。
乌云越聚越厚，颜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黑，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几秒钟后，雨落了下来。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腻均匀的绵密小雨，雨丝又密又匀，落在新栽的树苗上，顺着树干流到根部，渗进刚刚踩实的土壤里。
整个果园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清香。
陆栖站在雨幕的边缘，看着那片被雨水浸润的菠萝果园，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水浇上了，树活了，第一步迈出去了。
雨下了大约五分钟，蛇纹熊们停了下来。
它们有些喘，求雨这种技能对它们来说还是有点消耗的，但十只轮流来的话，日常浇水绰绰有余。
“今天先到这。”陆栖说，“以后每天傍晚，你们十个过来给菠萝果园浇一遍水，浇水的时间和雨量你们自己把握，但有一条——不许偷懒，也不许浇太多把树根泡烂了。”
十只蛇纹熊齐齐点头。
“看来得增加一下水系宝可梦了，让蛇纹熊求雨也可以，但是他们不擅长这个。”陆栖在心中思考着。
陆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等待的妙蛙草、斗笠菇和蘑蘑菇们。
“接下来是你们的活。”陆栖走到菠萝果园的中央，站定，“青草场地。”
妙蛙草第一个动了。它走到果园的正中心位置，闭上眼睛，背上的花朵缓缓张开到最大。
绿光所到之处，那些刚刚被栽下去的树苗仿佛精神一振，叶子微微上翘，像是在深呼吸。
斗笠菇紧随其后，它选择了果园的东南角，双爪按在地上，翠绿色的能量从掌心渗入土壤，和妙蛙草的青草场地融合在一起。
接着是十五只蘑蘑菇。
蘑蘑菇们分散在整个果园里，三三两两聚在不同的位置，同时发动了青草场地。
它们的身体小，能量储备也比不上妙蛙草，但十五只的数量摆在那里，每一个都贡献出一片翠绿色的光斑，光斑连成一片，和妙蛙草、斗笠菇的能量场完全融合。
整个菠萝果园被一层浓郁的翠绿色光芒笼罩了。
那股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一片看不见的绒毯覆盖在每一寸土地上。
树苗的根系在光芒中微微颤动，吸收着青草场地带来的生命能量。
那些在运输和栽种过程中受损的毛细根，在绿光的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那些被踩实的土壤，在能量的渗透下重新变得松软透气；甚至有些树苗的叶尖，已经能看见极其细微的新绿在萌发。
对于新栽的树苗来说，这个技能的效果比任何肥料都好。
陆栖站在果园边缘，看着那片翠绿色的光在暮色中缓缓流转。
六百棵菠萝果树苗在青草场地的笼罩下，每一棵都包裹在一层淡淡的绿光中，像六百颗散落在褐色土地上的翡翠。
“以后每天一次，青草场地。”陆栖对妙蛙草和蘑蘑菇们说，“不用太久，十分钟就够了，白天它们靠太阳，晚上靠你们，等到这些树扎稳了根，就不用每天了，三天一次就行。”
妙蛙草点了点头，慢慢收回了青草场地的能量，斗笠菇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爪子上的泥。
蘑蘑菇们散得更快，释放完技能就一摇一摆地回了自己的栖息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草丛里。
夜色彻底落下来了。
陆栖站在菠萝果园的地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新栽的树苗。
陆栖回过神来，笑了：“走吧，先回去，做饭，吃晚餐。”
陆栖给参与的宝可梦们都加了餐，普通的宝可梦都给了两份初级能量方块。
奇鲁莉安、妙蛙草、幕下力士、斗笠菇都给了一份高级能量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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