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菠萝果园的树苗们在蛇纹熊们的求雨和蘑蘑菇们的青草场地双重照料下,扎下了根。
六百棵树没有一棵出现萎蔫的迹象,叶子从栽下去时微微发蔫的状态变得挺括舒展,叶片的颜色也从浅绿转成了健康的深绿。
比雕的气息一天比一天稳,道馆初期的境界算是彻底坐实了。
奇鲁莉安还是在拼命训练。白天照看精灵蛋,晚上加练超能力。
咩利羊们的羊毛又长出来一层,陆栖又给他们剃了一次羊毛,卖了一万三。
十一只羊每天在果园里闲逛,吃草,睡觉,偶尔凑到菠萝果园旁边好奇地看蛇纹熊们求雨。
而在孵化室里,变化正在发生。
第三天的清晨,第一枚咩利羊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陆栖是被奇鲁莉安的叫声吵醒的,他穿着拖鞋从屋里冲出来,跑到孵化室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推开门,奇鲁莉安正站在蛋架前,两只手捂着嘴,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其中一枚蛋。
那枚蛋的裂缝已经从一条变成了数条,蛋壳在微微颤动,里面传来细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陆栖快步走过去,蹲在蛋架前,他没有急着帮忙,孵化的过程最好让精灵自己完成,人类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帮倒忙。
他和奇鲁莉安并排蹲着,四只眼睛紧紧盯着那枚蛋。
敲击声越来越密,裂缝越来越大,终于,一小块蛋壳从里面被顶开,一个湿漉漉的黑色鼻子从洞里探了出来,使劲地嗅了嗅外面的空气,然后缩了回去。
停顿了几秒钟,又是一阵猛烈的敲击,半个蛋壳被掀飞了。
一只小小的咩利羊从蛋壳里滚了出来。
它浑身湿漉漉的,黑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胎膜,四条细长的腿在空气里胡乱蹬着,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巴已经在不停地张合,发出细弱的“咩咩”声。
陆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蛋壳碎片中捧起来,放在掌心里。
小家伙的热量透过掌心传过来,心跳快得像打鼓,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手指上。
“奇鲁莉安,毛巾。”
奇鲁莉安早就准备好了,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条柔软的棉布毛巾递过来。
陆栖用毛巾轻轻吸干小家伙身上的黏液,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擦干之后,小咩利羊的卷曲毛发显露出来,白得像雪,软得像云。
它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双黑亮的眸子迷迷蒙蒙地看着陆栖,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
然后它的嘴巴又开始张合了,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咩——”
这一声叫,像是某种信号。
蛋架上,其他咩利羊的蛋同时开始颤动。
一枚,两枚,三枚……裂缝从一枚蛋蔓延到另一枚蛋,敲击声此起彼伏,孵化室里像是下了一场密集的冰雹。
奇鲁莉安手忙脚乱地跑前跑后,把破壳的小咩利羊从蛋架上捞出来放到铺了软垫的篮子里,刚放好一只,又有一只从蛋壳里滚了出来。
陆栖手里的那只还没放下,又有三只钻出了蛋壳。
孵化室里一片混乱,咩咩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带着奶音,有的像在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生命特有的温热气息,混合着蛋壳残留的淡淡的能量波动。
陆栖把手里那只放进篮子,转身去接下一只。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轻柔变成了高效——捧起来,擦干,放进篮子,然后下一个。
奇鲁莉安负责把蛋壳碎片清理掉,同时还要留意那些从蛋壳里出来之后找不到方向的小家伙,把它们拨到篮子中间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枚蛋壳裂开,最后一只小咩利羊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陆栖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瘫坐在孵化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壁,低头看着面前那个大篮子。
篮子里挤着二十九只小咩利羊,白的像二十九团会动的棉花,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菜市场。
奇鲁莉安趴在篮子边上,两只手搭着篮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小东西。
陆栖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就在这时,他房间里传来一阵异样的能量波动。
不是咩利羊蛋的那种波动,而是要更精微、更细腻,像一根绷得很紧的琴弦被拨动后发出的余音。
陆栖在0.1秒内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伊布蛋。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从地板上弹起来,冲出了孵化室。
放在他房间角落里的那枚伊布蛋,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明亮的、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晕,从蛋壳内部渗出来,把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淡银色。
蛋壳的表面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纹,但裂纹的方式和咩利羊蛋完全不同——不是粗暴地迸裂,而是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样缓慢地蔓延,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
陆栖在蛋前蹲下来,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这伊布蛋可是农场里面资质最高的,也是自己成为博士的关键。
光晕越来越浓,裂纹越来越多,蛋壳的表面像一件被烧制出冰裂纹的瓷器,美丽而易碎。
然后,在某个瞬间,所有的光同时收敛,蛋壳从中间无声地裂成两半。
一团棕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蛋壳里滚了出来。
陆栖伸手接住了它。
这是一只伊布,比刚出生的咩利羊还要小一些,浑身的毛发是温暖的浅棕色,脖子周围有一圈奶油色的绒毛,摸上去比天鹅绒还要柔软。
它的耳朵又大又尖,在陆栖的手心里微微抖动,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刚睁开的时候还看不清东西,瞳孔在阳光里收缩又放大,反复了几次,终于聚焦在陆栖的脸上。
伊布笑了,它咧开嘴,露出粉色的小舌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发出“布伊——”的一声。
这声叫又软又糯,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被拍在盘子里时发出的声响。
陆栖把伊布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了它三秒钟,然后把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你好啊,小家伙。”他说。
伊布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衣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了一团毛球。
接下来的时间,陆栖和奇鲁莉安忙得脚不沾地。
二十九只咩利羊加一只伊布,整整三十只刚出生的精灵。
它们要喂奶,每次喂的量不能多不能少,多了会消化不良,少了会饿得一直叫。
陆栖之前就准备好了大奶罐奶,买了三十瓶。
陆栖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三十个奶瓶。
他正在一瓶一瓶地往里灌奶,奇鲁莉安在旁边帮忙拧瓶盖。
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陆栖灌一瓶,奇鲁莉安拧一个盖,然后放到托盘上。
第一批喂食开始了。
奇鲁莉安负责咩利羊们,陆栖负责伊布先喂了,再来帮忙。
二十九只小咩利羊挤在篮子里,看见奶瓶伸过来,立刻炸开了锅。
它们争抢着往前挤,嘴巴拼命去够奶嘴,有的咬住了就不肯松口,有的被挤到旁边急得直叫。
奇鲁莉安用念力喂着,又用念力把那些过于激动的按回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但最让他意外的是伊布。
这只小家伙被陆栖抱在怀里,捧着奶瓶,安安静静地喝着。
它的两只小爪子抱着奶瓶,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小舌头快速地舔着奶嘴,它不叫不闹,一瓶奶从头喝到尾,一滴都没剩。
陆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安静的小东西,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它的手轻轻托着伊布的背部,拇指在柔软的棕色毛发上慢慢摩挲,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在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陆栖和奇鲁莉安的动作很快,第一批喂完,第二批,第三批。三十只精灵全部喂完,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到最后一只咩利羊喝饱了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陆栖的腰已经酸得像是干了一整天的农活。
他把奶瓶全部收起来洗干净,码好晾干。
奇鲁莉安已经把伊布放回了它的小窝——一个用软布垫着的纸箱,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温暖安静。
伊布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陆栖在纸箱旁边蹲了一会儿,确认伊布的呼吸平稳,然后站起来。
奇鲁莉安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追问,它转身走回了孵化室,里面还有工作要做。
陆栖看着奇鲁莉安的背影消失在孵化室的门后,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二十九只挤在一起睡觉的咩利羊和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伊布,忽然觉得这个农场热闹了很多。
他靠着厨房的台面,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一周后出发,城都地区满金市,找小茜买大奶罐,然后去关都地区。”
关都,这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陆栖的目光在它们上面停留了几秒钟。
关都地区现在是真不太平。
联盟和火箭队的冲突很多,城市之间的交通时断时续,野生精灵的活动范围因为人类的混乱而扩大,一些原本稳定的精灵栖息地变得动荡不安。
联盟的通缉令贴满了各大城市的公告栏,而火箭队的成员则在暗巷和黑市里出没,两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环境意味着危险,对于训练家来说,意味着机遇,而对于陆栖来说,意味着一个可能捡漏的机会。
关都的混乱,是全地区精灵蛋市场价格波动最剧烈的时期。
正规检查的精灵蛋还是很贵的,比以往都贵,而那些来路不明、没有正规检测报告的蛋,便宜了许多。
这些蛋里,绝大多数确实是一般货色,但只要有那么几枚被低估的蛋混在里面,就是机会。
陆栖想要的不多,几枚妙蛙种子的蛋就够了。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如果能遇到一枚卡蒂狗的蛋,那就更好了。
在丰缘地区想买到卡蒂狗的蛋,难度大得离谱。
不是钱的问题,是资格的问题。
卡蒂狗这种精灵在丰缘的流通渠道被君莎家族把持着,不是警察系统内部的人,根本拿不到购买资格。
但在关都就不一样了,关都的混乱让一切秩序都变得松动,包括君莎家族对卡蒂狗蛋的垄断。
在黑市上,在黑市边缘的灰色地带,在那些连联盟都不愿意踏足的混乱区域,只要你有钱,有胆量,有时候不需要任何关系也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
当然,买的是蛋还是麻烦,得看运气。
很快一天又过去了,陆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暮色中的农场。
菠萝果园的青草场地刚刚结束,翠绿色的光正在缓缓消散,六百棵果树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
他决定一个星期后出发。
到那时,咩利羊和伊布刚好出生满一周。
它们的状态应该已经稳定下来,可以交给奇鲁莉安和农场里的其他精灵照看。
比雕会跟他一起去,作为坐骑和战力,斗笠菇也可以带上。
一周,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