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叔的心理活动。
做完深蹲,他走向引体向上架。
引体向上架那边,有两个男生正在休息。
其中一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男生刚做完一组引体向上,大概做了十二个,累得气喘吁吁,正扶着架子擦汗。
他的表情有些得意。
毕竟能做十二个标准引体向上,在普通健身爱好者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陈屿就站在旁边等他们用完。
荧光绿背心注意到他,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要用?等我一分钟,再做一组。”
“不急,你先做。”陈屿说。
荧光绿背心休息了一分钟,又上去做了一组。
这次只做了六个,下来的时候胳膊已经在发抖了。
他拍了拍手,对陈屿说:“好了,你用吧。”
陈屿走到引体向上架下面,双手握住横杆,掌心朝前,与肩同宽。
第一个,动作很标准,下巴完全超过横杆,身体没有晃动。
第二个,节奏依旧稳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荧光绿背心正在喝水,看着看着,水瓶就停在了嘴边。
他的同伴本来在刷手机,余光瞥到什么之后,手机也放下了。
陈屿的速度不快,但极其均匀,每一次上拉和下落的幅度都完全一致,像一个被精确编程的机械臂。
他的呼吸节奏依旧稳定,身上的黑色t恤随着上拉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腹部。
腹肌线条清晰、分布均匀,像是雕刻出来的那种。
荧光绿背心和他的同伴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陈屿做完了二十五个引体向上。
陈屿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注意到旁边两个人正在盯着他看,其中一个的水瓶举在半空中已经好一会儿了。
“怎么了?”他问。
“你……你还能做吗?”荧光绿背心指着引体向上架,“我是说,刚才那个,你还能再做几个?”
“应该还能再做一组吧。”陈屿想了想,“不过今天不想太累,下午还有事。”
荧光绿背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陈屿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胳膊,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刚才做了十二个就觉得不错了,做第二组只做了六个。
这个人轻轻松松做了二十五个,然后说“应该还能再做一组”。
“你是私教吗?”荧光绿背心的同伴突然问。
“不是。”陈屿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当私教?你教引体向上的话,我一定买课。”
“我不行。”陈屿诚恳地说,
“我的动作还有很多不标准的地方。刚才有几个引体向上,下落的时候背部没有完全伸展,离心收缩不够充分,真要是当教练,那就是误人子弟了。”
荧光绿背心和同伴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除了震惊和自我怀疑,还有一丝想要冲上去检查一下陈屿是不是正常人类的冲动。
陈屿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向下一个器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健身房里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陈屿每到一个器械,周围就会形成一个半径两到三米的真空地带。
大家都不想在他旁边练,因为他看起来太轻松了。
在那些常客眼里,这个年轻人走进来之后,就一直在用极其标准的姿势做各种高强度的训练,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而且他每一组做完之后的表情都像是“嗯,今天只是活动活动筋骨”。
就在陈屿走向拉伸区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紧身衣,肌肉线条堪比健美选手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这人是健身房的常驻教练之一,姓方,人称“方教头”。
方教头的身材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才练出来的。
他的肱二头肌撑得袖子快要炸开,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整个健身房我最专业”的气场。
他平时在健身房里巡视,时不时会纠正新手的动作,还会跟老会员聊几句训练心得,偶尔也会推销一下私教课。
陈屿刚来这家健身房的时候,方教头也来问过他,问他要不要请私教。
陈屿礼貌地拒绝了,说自己随便练练就行。
方教头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大概又是一个办卡之后来不了几次的菜鸟,就没再关注了。
但今天,方教头注意到了陈屿。
“你好,”方教头走到陈屿面前,目光里充满欣赏,“能聊几句吗?”
“可以。”陈屿停下脚步。
“我刚才观察了你一整个训练流程。”
方教头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另一个专业人士时的审慎,
“你的深蹲、引体向上、哑铃推举、俯身划船……动作都非常标准,标准到让我觉得你的健身年限应该不短。但我看你年纪不大,请问你练了多久?”
“断断续续练了大概四五年吧。”
陈屿想了想,
“不过一直练得不系统,很多时候就是凭感觉,跟专业的不能比。”
方教头:……
他在心里把陈屿的话翻译了一遍,发现每个词都需要重新校准。
如果陈屿的“断断续续”等于“每周固定训练”,
如果“凭感觉”等于“动作标准到可以当示范视频”,
如果“不能比”等于“比我见过的九成教练都标准”……
那眼前这个人的自我评价体系大概需要重新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