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耀酒楼,最大的包厢内。
红木圆桌两侧,两大社团人马相对而坐。
和联胜坐在主位这边,带着不明觉厉的压制感。
和耀酒楼是李耀的产业,在这里和谈,就是他的主场。
加上正兴社是主动求和的,气势上本来就会弱。
李耀坐在主位一脸平淡,他的左手边是龙根,右手边是火爆明。
因为子健是这次事情的苦主,所以他能够坐下来。
至于安保人员,李耀让他们去外面等着了。
就正兴社这几块料,李耀觉得安保人员在不在都一样。
相较于李耀跟龙根的一脸平淡,火爆明跟子健脸上则是露出了明显的神色。
火爆明一脸戾气,死死盯着对面的正兴社的人,恨不得当场动手清算恩怨。
昨晚子健被捅、找高晋帮忙,可以说是让他这个爱面子的人没了面子。
他对正兴社的人,可是有很深的恨意。
而昨晚惨遭捅刀的子健,则是一脸阴沉的看向Laughing,眼里露出浓烈的杀意。
虽然老顶已经说过,要留Laughing这个扑街一条命。
但腹部隐隐作痛的刀伤,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昨晚的遭遇。
圆桌对面,是姿态放低、被动弱势的正兴社一行人。
正兴社坐馆福爷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客套假笑,眼里露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隐忍。
座头坐在福爷右边,目光盯着Laughing,一脸的讥讽。
昨晚自己的场子被扫、手下被打,所有的损失与屈辱,他全部算在了Laughing头上。
一哥坐在福爷左边,神色紧绷、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看向Laughing,心里很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而整场祸事的始作俑者——Laughing,独自站在包厢内的一处角落。
他之前被座头打了一顿,脸颊现在还是浮肿青紫、嘴角开裂渗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在包厢的另一处角落,那五个昨晚闹事的正兴社小弟,处境更是凄惨。
五人全部被黑色布袋死死套住头,只留了鼻孔出声,双手被绳子捆绑,勒得皮肉深陷。
嘴里也是塞了布团封口,发不出求饶哀嚎声,只能在黑暗与恐惧中,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闷响。
这时,一哥率先打破沉默,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站起身,动作熟练的开始斟茶。
倒茶发出细微的流水声,是此时包厢内唯一的动静。
一哥这个时候起来倒茶,分寸拿捏得很好。
福爷是正兴社坐馆,可以给李耀、龙根,甚至火爆明倒茶,但不能给子健倒,要不然有失身份。
虽然这次是正兴社这边主动求和谈,可也不能太低声下气。
而座头是不可能做这件事的。
他现在对Laughing可是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有恨的人,去给和联胜的人倒茶。
再说了,和联胜昨晚可是把他场子扫了的。
只不过是因为打不过和联胜,座头只能把全部恨意都聚集在Laughing身上。
所以只有一哥适合做这个倒茶的工作。
他既是Laughing的大佬,又是正兴社的堂主,他去倒茶,既不会让和联胜觉得被怠慢,也最大限度保住了正兴社最后的体面。
“李先生,龙根叔,明哥,子健哥,请喝茶。”
一哥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给和联胜倒完茶后,他又给福爷跟座头倒茶,随后,重新坐了下来。
李耀扫了一眼茶杯,神色淡然,没有拿起来喝。
龙根见坐馆不动,同样不碰茶水。
火爆明心里有火,懒得给对面面子。
子健更不用说了,一动不动。
四人这无声的举动,就是在告诉福爷他们——恩怨未消,正兴社在他们面前没有面子可言。
福爷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难堪,脸上的假笑却依旧完美得体。
他知道,现在要是自己这边不主动开口,李耀几人是不会说话的。
而且再沉默下去,气氛也会越来越压抑。
想好后,福爷开口了,不过没有说昨晚的事,而是开始吹捧李耀。
“李先生,说句真心话,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整个港岛社团百年历史,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像你一样,短短一年时间,从一名底层四九仔,一路登顶,坐上和联胜坐馆的位置!”
“这样的崛起速度、这样的魄力手段,绝对是前无古人,往后数十年、上百年,也未必有人能够复刻!”
“现在整个港岛道上,几十万古惑仔,心里最敬佩、最服气的大佬,绝对是你李耀李先生!”
“自从你执掌和联胜以来,社团势力疯狂扩张、蒸蒸日上,版图越打越大、威望越来越盛!”
“现在的和联胜,已经压过所有港岛社团,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港岛第一大社团!”
“实力底蕴,无人能敌!”
一连串极尽拔高的马屁脱口而出,诚意十足,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听到这些话,李耀神色淡然,脸上没有露出被吹捧的得意。
他既不接话,也不点头,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
李耀很清楚,这些吹捧恭维的话,不过是弱势者求饶示弱的廉价手段罢了。
见李耀油盐不进、完全不接茬,场面变得有点尴尬。
福爷心里暗自苦笑,知道自己再继续说这些空话,只会显得很傻逼。
他神色变得郑重,终于开始谈正事。
“李先生,这次请你们过来,不为别的,只为化解误会。”
“昨晚油麻地街头的冲突,纯属一场误会。”
“我特意带跟昨晚有关的人过来,就是想当面说开,化解两家社团的嫌隙,不伤和气。”
“误会?!”
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火爆明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桌上!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目光瞪着福爷,怒气冲天!
“误会?!你跟我讲误会?!到底哪来的误会?!”
他抬手拍在子健的肩膀上,手指指向角落里的Laughing,开始怒喷!
“我小弟子健!昨晚替我去取车而已,就平白无故被你们正兴社的人拿刀捅了!这也是误会?!”
“现在他身上的刀伤可还有血呢,你们现在轻飘飘一句误会,就想一笔勾销?!”
“我告诉你!没这种好事!”
火爆明越喷越气,越喷声音越大。
“我告诉你们正兴社的!今天!这个Laughing!还有昨晚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全部要交给我们和联胜处置!”
“要是一句误会就能摆平恩怨,以后全港岛社团都学你们,搞出事情后认错,那我们和联胜的规矩、脸面,还要不要了?!”
随着火爆明的怒喷,包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福爷被喷的面色僵硬,嘴巴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开口反驳。
他知道这件事是正兴社理亏在先,火爆明说的有理有据。
而且,他从火爆明暴怒发难、李耀全程冷漠沉默的态度,已经有点不想保Laughing了。
和联胜怨气这么重,根本不可能轻易罢休。
一旁的一哥见状,坐不住了,心里很慌。
哪怕冼Sir提前打过招呼、福爷承诺保人,可人心难测,什么事都有意外。
要是再让火爆明喷下去,万一和联胜起了杀心,要斩草除根,那Laughing的命就保不住了!
为了保住自己手下,一哥只能硬着头皮,连忙上前陪笑求情。
“明哥息怒、明哥息怒!消消气,容小弟说两句公道话!”
火爆明喷的也有点累了,听到这话后,冷哼一声,一脸不耐:“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一哥看向李耀四人,姿态恭敬,语气诚恳。
“李先生、龙根叔、明哥、子健哥,这件事,真的不能完全怪Laughing!”
“昨晚闹事伤人的这几个人,是Laughing昨晚新收的小弟,年纪轻、不懂江湖规矩、醉酒失智!”
“捅伤子健哥的行为,完全是他们自作主张,不关Laughing的事!”
“他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件事,全程没有参与、没有指使!”
说着,他抬手指向那五个被套头、双手被捆绑的小弟。
“我们正兴社是讲规矩的,绝不护短!”
“这五个昨晚动手的人,我们交出给你们和联胜处理,生死由命,我们绝对不会有怨言!”
“只求各位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放过Laughing这一次!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一哥立刻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福爷,眼神疯狂示意。
该说的求情话他已经说完,接下来该坐馆开口了求情了。
福爷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心里已经彻底放弃了Laughing。
为了一个底层小弟,得罪鼎盛巅峰的和联胜,搭上整个正兴社的安危,这是很不划算。
江湖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弃卒保车。
牺牲小人物,保全整个社团,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身为正兴社坐馆,几个钟头前刚在总堂答应过一哥出手求情。
要是他现在一言不发、视而不见,那以后说话承诺,谁还会相信。
想通后,福爷没有看向暴怒的火爆明,而是把目光落在主位的李耀身上,说出了正兴社最大的诚意。
如果李耀不同意,那只能说Laughing运道不好,该死。
“李先生,阿一说的对。”
“昨晚的事,是那五个小弟喝醉了酒发疯,自作主张搞得。”
“当然,Laughing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虽然他没有参与昨晚捅人的事,但不管怎么说,那五个小弟是他的人。”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站稳的道理,我们也是懂得。”
“这样,昨晚动手的这五名小弟,就交给和联胜处置,生死不问!”
“还有,我们正兴社给受伤的子健包六十六万港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最后的话,Laughing没有管教好小弟,这个责任他得承担。”
“子健,你可以打他一顿,出出气。”
“随便打,只要留Laughing一条命就行了。”
福爷这一番话,显得诚意十足。
本来福爷没打算给那么多,觉得给个五万四医药费就行了。
可想到要是给低了和联胜不满意,那又得扯皮扯很久。
反正这笔钱是一哥掏,不如多给点。
不是自己出钱,花起来不会有心疼的感觉。
所以福爷给的很大气,直接就是六十六万。
说完所有条件,福爷目光隐晦地瞥向一旁的龙根,用眼神示意。
他之前可是许诺过好处,现在正是龙根出面促成和解的时候。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福爷差点犯了心梗。
龙根心思通透,马上就读懂了福爷的眼神暗示。
但他不为所动,甚至直接抬头看向酒楼包厢的天花板,神色淡然,假装没有看懂福爷的暗示。
他心里很清楚,几个钟头前,他仅仅是帮福爷传了几句话、做个中间人,就被李耀刻意试探。
要是现在他再出声帮福爷求情,一旦被李耀认定立场不稳,他这个和联胜叔父怕是真的要坐到头了!
一点好处跟后半辈子的饭碗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楚!
所以任凭福爷眼神焦急、频频暗示,龙根自始至终就是视而不见,坚决不发一言。
福爷见状,脸色只是微沉,但心里已经把龙根这个老油条祖宗十八代都暗自骂了一遍!
靠!老不死的!
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现场直接装死!
看天花板?
摆明了就是卖我!
李耀一直有留意福爷的动作,也看到了龙根看天花板的动作。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
这就是老江湖的人情世故,感觉不对,立马保自己。
随后,李耀开口打破沉默,目光看向子健,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子健,正兴社拿出的诚意,你满意吗?”
突然被点名,子健身体一挺,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老顶,我一切听你安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对服从!”
李耀听后,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子健这话,在和耀集团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听过了,不过再听一遍,他还是很高兴。
他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后,目光看向福爷,慢悠悠地说道:“阿福,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说实话,要不是龙根叔出面当这个和事佬,就你这点条件,根本堵不住我们和联胜的怨气。”
“龙根叔是我的老顶,他的面子,我必须给。”
“就按你说的办。”
“交出动手的五名小弟,赔六十六万医药费给子健,Laughing让子健动手出气,留一命就行。”
说实话,要不是李耀答应许警司那边,会留Laughing一条命。
今天别说六十六万,就算六百万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