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薇蹲下来看,果然,那几棵嫁接苗的根部,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嫩根须,扎进灵泉边的土里,吸得滋滋的,像一群饿狠了的小嘴,恨不得把整口泉都吸进肚子里。
空间里的时间比外头快十倍,这里过一晚上,外头就是十天——她心里默算着:照这个长法,不出一个月,这几棵苗就能长得比外头一年还壮。等秋天一到,满树挂果,个儿大、味儿足,往县城一拉,就是一把把的票子。
“团子,你看着点,别让它们长疯了。”宋雨薇叮嘱,“等根扎稳了,我还得挪回山上去——外头的人,眼睛都盯着呢。”
“知道。”团子应得慢悠悠的,白光在苗子上轻轻一扫,“主人放心,有我在这儿守着,谁也动不了它们一根须。”
接下来的日子,宋雨薇白天跟着爸爸、奶奶在果园里忙活,晚上就偷摸进空间侍弄那几棵苗。
果园也一天一个样:烧焦的半亩地翻了土,撒了草木灰,补栽了几棵小苗;被砍断的树桩子,都让宋明远锯平接了穗;荆棘篱笆又加高了一层,路口新钉了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半宿,像个哨兵,替一家人守着这一园子宝贝。
老黄守在果园里,夜里也不打盹了,拎着根木棍,一圈一圈地转。他说,这一园子,现在不是五十亩树,是五十亩金疙瘩,看丢一棵他都睡不踏实。这话一点不虚——火是扑了,贼是抓了,可这满园的树,一棵一棵都是钱,都是命。
城里铺子那边,杨思琴隔三差五托人捎话过来:铺子生意稳当,王主任那帮人消停了不少,叫果园这边别分心。爷爷在厂里上班,歇班的时候也赶下乡来看过两回,蹲在新接的苗跟前瞅了半天,直咂嘴:“明远这趟河南,没白去!”
没过多久,治安队那边也传来消息:林丽芬、赵建兵、二赖,蓄意纵火毁人财物,一个没跑,该拘的拘了,该赔的赔,还给果园赔偿了损失。村里人议论纷纷,说宋家这回真是惹不起,一把火没烧垮他们,反倒烧出个治安队来。
只有宋雨薇知道,火是灭了,可有些东西没灭。
那天傍晚,她跟着爸爸去赵家村还农具,远远地瞧见赵博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一个人,瘦瘦小小,孤零零地蹲在那儿。赵博也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抬头,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回村里。
宋雨薇站在田埂上,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无端地沉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前世害她家破人亡、算计她一生的,就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人。这一世,他爹他娘都进去了,那双眼睛里的怨毒更浓了。她见过太多恨,可一个孩子眼里烧着这样的火,比刀还凉。
“……”宋雨薇轻声说,“前世的仇我们一点点的算,今生你只会活在泥里!”
日子过得飞快。开春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暖,果园里的嫁接苗,先是芽尖鼓成了苞,接着一片片嫩叶舒展开来,翠生生的,比周围那些老树的新叶都精神。
老黄天天蹲在树底下看,越看越稀奇:“怪了怪了,这几棵咋长得这么快?昨儿还一拃长,今儿就两拃了!”
宋明远也觉着不对头,蹲下来翻来覆去地看,挠着头:“按理说,嫁接苗头一年都慢,得缓苗……这几棵,跟吃了仙丹似的。”
宋雨薇站在边上,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长太快了。她在空间里养了太多夜,外头的人眼睛又尖,瞒不住了。
她赶紧扯了扯宋明远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岔开:“爸,那是咱家水土好!你没听老黄叔说,这山里的水,喝一口都甜丝丝的嘛!”
“也是……”宋明远脑子灵光了一下,又看了那几棵苗两眼,“兴许是红富士这品种,本身就疯长。老师说它挂果快,看来没骗我……”
宋雨薇偷偷松了口气,心里却暗暗留了个神:往后在空间里养苗,得掐着日子来,不能贪快,让人看出破绽。
半个月后,那几棵嫁接苗已经蹿到齐腰高,枝叶舒展,比旁边种了两年的老树苗还壮实。村里那些看笑话的,一个个都闭了嘴,蹲在果园外头瞅着,眼里直冒光:“乖乖,宋家这是接的啥品种,咋长得这么邪乎?”“听说是红富士,河南农科院的新品种!”“那果子得卖多少钱一斤啊……”
议论声里,有人悄悄动了心思。
这天夜里,宋雨薇照例窝在奶奶怀里睡着,忽然被一声极轻的“咔嗒”惊醒——像是谁碰了篱笆上的铃铛,又像是野猫踩了树枝。
她没动,只悄悄睁开眼,透过土屋的窗缝望出去。月色下,果园西边那道篱笆根底下,影影绰绰地,好像蹲着一个人影,正伸手去够那几棵嫁接苗的枝子。
宋雨薇心里猛地一紧,刚要喊,却见那人影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缩回手,猫着腰,一溜烟钻进了树影里,眨眼没了影。
她没声张,等外头彻底静了,才悄悄起身,披着衣裳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看过去——篱笆根底下的泥地上,印着一双新鲜的脚印,鞋底的花纹又宽又深,不是老黄的。
宋雨薇蹲下来,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脚印,心里那根弦,慢慢绷了起来。
果园这场火是灭了,可眼红的人,又盯上这几棵苗了。
她没急着回屋,就蹲在篱笆根底下,望着果园出神。月光底下,嫁接苗一天一个样;山腰上那半园成年金帅,也已经挂满了青青的小果子,眼瞅着一天天鼓起来——果子是成了,可往后怎么卖,这才是关键的。
金帅这品种,甜度高、挂果稳,本就是全县抢手的好果子,这个年代一斤能卖好几个子儿。再加上空间灵泉滋养,个儿比寻常金帅大上一圈,味儿甜得齁嗓子,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灵气——这样的果子,整个县城挑不出第二筐。
稀罕货,头一年不能贱卖,卖贱了糟蹋了灵泉滋养出来的成色;可要卖高价,就得有进城的门路。
城里那些果品收购点,十家有八家跟百货沾着边——王主任那帮人,在铺子上吃了瘪,正愁没处找补呢。果子要是送到他们手里,那就是羊入虎口。
宋雨薇攥紧玉佩,心里那本账越翻越细:这果子,要么不进百货的门,要么就得让城里人抢着上果园门口来买。
她望着黑黢黢的果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苗是成了……可惦记它的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