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在这一年虽遇到了各种困难,但是收获却是实打实的,杨思琴的铺子生意红火,果园在所有人都不认可的第一年有了出乎意料的收获!
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过去,改革的春风吹到了大夏的每一寸土地,个体经济全面复苏!
而宋家也迎来了几件喜事,头一件,是高考。
县城贴榜那天,爷爷宋怀山骑着自行车赶了三十里地,进了院门车都没支稳,扯着嗓子喊:“老婆子!明兰考上了!明玉也考上了!”
奶奶邱安禾正在院里晾衣裳,手一抖,衣裳掉进盆里,半天没捡起来:“真……真的?”
“真的!”宋怀山嗓门都在抖,“教育局贴榜,我亲眼看的!明兰全县第三,明玉第十二!两个都够重点大学的线!”
全家都围了上来。宋明远乐得直搓手,宋雨薇蹲在门槛上,仰着脑袋,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从今天起,宋家不再是那个靠天吃饭的农户人家了。
两个大学生,就是两张往城里走的通行证。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村里就有人拎着鸡蛋、提着一兜子白面,登门道喜:“老宋家,你们这两个闺女,是给咱村争脸了!”
晒谷场上更是议论了半个月:“明兰那孩子打小就坐得住,就知道她能成!”
“明玉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学金融,那是奔着大出息去的!”就连赵家村那边,都有人念叨:“宋家这是要翻天了。”
填志愿那天,全家在县城机械厂家属院开了个“家庭会议”。
两个姑姑坐在炕沿上,脸晒得黑红,眼睛却亮堂堂的。
“我想上师范。”大姑宋明兰先开口,声音不大,很稳,“老师说,当老师好,教书育人,一辈子清正。咱家是庄稼人,师范免学费,毕业包分配,我还能早点挣钱帮衬家里。”
宋明玉却摇头:“我不当老师。我要学金融。”
她看了姐姐一眼,“县城这么多铺子,往后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管账、算钱、走票子,都得有懂行的人。我学这个,将来咱家开店、办厂,我在里头管钱,谁也别想糊弄咱家。”
宋雨薇坐在奶奶怀里,听两个姑姑说话,心里那本账越拨越响。
她当然知道前世——改革开放头几年,多少人家发了财,又有多少人家因为不懂账、不懂规矩,钱还没焐热就被人算计了去。
家里有个学金融的,往后铺子、果园、合作社,就有人把着钱袋子了。
“好!”宋明远一拍大腿,“明兰教书,明玉管钱,咱家往后文武双全!”
第二件喜事,是铺子。
杨思琴的成衣铺,这一年的生意旺得吓人。
政策的风越吹越松,街面上做买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扯布做衣裳的也多了。
杨思琴手艺好,眼光新,县城里认准了她家的招牌,进了新料子,三天就能卖空。
这一年下来,账本上的进项比头年翻了番,她忙得脚不沾地,托人捎话回来:铺子人手不够了,得添个徒弟。
宋明远看着杨思琴捎回来的账目,乐得直搓手:“县城里那帮开铺子的,就属咱家旺!”
宋雨薇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算了笔账——铺子是旺,可往后铺子越多,竞争越狠。眼下这股旺劲,是抢了个头彩;等别人都跟上来了,拼的还是真本事。她悄悄记下:等明玉姑姑学了金融,家里的账,得一笔一笔立起来,不能像现在这样稀里糊涂。
第三件喜事,是果园的果子。
这一年,金帅算是彻底打出了名头。果品公司的周主任亲自上门议价收购,比别人家高两成,还拍了胸脯:“全县就数你们家的果子,是块招牌!”
县里春节前组织拥军慰问,民政局、商业局挑果子,头一个点的就是宋家的金帅——两筐最匀最好的果子装上慰问车,一路送到部队驻地。
部队的战士们吃了,一个个夸“全县城就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伤病员那边更是当成了宝贝。
没过多久,部队后勤的冯采购员就开着车找上门来,定了长期供货,一个季度拉一回,食堂一份,伤病员一份。
村里人议论得比过年还热闹:“老宋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个师范,一个金融,往后都是吃皇粮的!”“铺子生意好,果子更邪乎,部队都来定了——他家这是要发了!”
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宋家摆了整整三桌。
猪是现杀的,鱼是集市上买的,宋明远还托人从县城供销社弄了两瓶好酒。
老黄、根生都被请来坐席,村里的干部也来了,端着酒杯直咂嘴:“明远,你们家这日子,是一天一个样啊!往后咱村,怕是得看你们家的风向走了。”
宋雨薇坐在奶奶怀里,啃着炸丸子,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那点高兴里,掺着一丝说不清的紧。她太清楚前世了——越是风光的时候,越有人盯着你,明着捧你,暗着憋着劲要拉你下来。三件喜事摆在这儿,是福,也是靶子。
夜里,客人散了,宋雨薇趴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心里跟团子说话:“团子,三件喜事,全是明的。可咱家往后要干的,才是真正的大事。”
“主人想干啥?”团子在空间里滚了一圈。
“果子卖得再好,也就是果子。”宋雨薇望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轻的,“铺子再好,也就是衣裳。咱家往后要种出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好种子。”
“粮种?”团子愣了愣。
“对。”宋雨薇说,“这个年头,城里乡下,都吃老品种的粮。亩产低,病害多,一亩地打不出几担粮。要是咱能育出新种,一亩顶三亩——那才叫真正的大事。可这话现在不能说。姑姑们刚考上大学,家里正高兴,等过了这股劲头,我再跟爸开口。”
团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主人,我守了这一方天地上千年,见过无数人争抢宝贝,可真正改天换地的,从来不是金银,是种子。一粒好种子,能让一村人吃饱,能让一方水土翻身。你想的这条路,是条正路。”
宋雨薇听着,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些。
她闭上眼睛,眼前却慢慢浮起另一幅画面——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想起上一世“袁爷爷“的故事。那位老人一辈子有两个梦:头一个梦,是梦见水稻长得比高粱还高,穗子比扫帚还长,籽粒比花生米还大,他就跟学生坐在稻穗底下乘凉,
第二个梦,是让杂交水稻种满全世界,叫天下人都能吃饱饭。
那时候她年纪小,听着只觉稀奇,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痴人说梦,是真有人拿一辈子去追的梦。
追到稻浪滚滚,追到谷仓满囤,追到饿肚子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这一世重来,她想起那个老人的两个梦,心里那团火,便烧得更旺了几分。
她不敢跟人讲,只敢在心里想:咱家育粮种,不为名,不为利,就为地里能多打几担粮。
要是真能育出好种,让咱村的庄稼人、让十里八乡的庄稼人,都能多吃几碗干饭——那也算,替那位老人,把梦往前面又推了一步。
窗外,蝉鸣一声紧过一声。宋雨薇闭上眼睛,心里那幅蓝图,已经悄悄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