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院长,让护士进来,您在外面等。”
陆半夏隔着房门交代完,手掌撑住炕沿:“傅北渊,消毒。”
“我留下?”
“刚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孩子快露头了,你想临阵跑?”
傅北渊将烈酒淋过双手,酒液顺着小臂滴下。他看了一眼炕上的白布,很快移开视线:“我做什么?”
“扶住我的肩,让我半坐。小周护士,你接第一个孩子,注意托住头颈,别往外拽。”
赶来的护士小周跪在炕尾,刚打开产包便发现剪刀、棉线、止血药全准备好了:“陆同志,你怎么连产包都有?”
“提前备的。”
“可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
“月份不准,孩子发育已经足月。别看日子,看产程。”
小周摸过胎位,脸色变了:“胎头已经下来了。赵院长,快去叫血库备血,再多叫两个人!”
门外的赵德厚急得拍门:“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抬去医院?”
“不抬。”陆半夏调整呼吸:“现在挪动容易造成胎儿窘迫。热水放门口,再让人准备红糖水。”
傅北渊半跪在她身后,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肩背:“疼就抓我。”
“你别勒着我。”
他立刻松了些:“这样?”
“再低一点,托腰。”
掌心贴上腰侧,陆半夏身体往后靠了半寸。男人胸膛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她来不及顾忌,只盯着宫缩的间隔。
“来了。”
小周紧张得手心出汗:“陆同志,我接过孩子,可双胎没接过。万一第二个横位……”
“胎位纵产式,先露都是头。第一个出来后,立刻摸第二个胎心和位置。”
“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的肚子,我天天摸。”
宫缩压下来,陆半夏收住下巴,按照节奏用力。傅北渊的手掌托着她,每当她身体下滑,便将人稳稳抱回来。
“别用蛮力。”她喘匀一口气,偏头提醒:“你再往上托,我不是生孩子,是被你抱走。”
“你往下掉。”
“这时候就得往下。”
小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傅团长,您听陆同志的。您抱得太紧,她使不上劲。”
傅北渊放松手臂,掌心依旧护在她腰后:“这样行不行?”
“行。别乱动。”
“我没动。”
“你的手往上了。”
“在托腰。”
“那是肋骨。”
小周低下头,耳朵发红:“孩子头发看见了。陆同志,再用一次力。”
陆半夏抓紧傅北渊的前臂,短促吸气,顺着宫缩向下发力。房间里只剩水声、呼吸声和小周不断报出的情况。
“头出来了。”
“别急着拉,检查脐带。”
“没有绕颈。”
“等下一次宫缩,顺着肩膀托。”
傅北渊低头看她。汗水从她鬓边滑进衣领,唇色淡得发白,抓住他的手却始终稳定。
“半夏。”
“别叫,听护士报情况。”
“你疼就喊。”
“喊也得生,省点力气。”
下一次宫缩刚起,小周按照她的指示托住胎头。肩膀出来后,小小的身体顺势滑进白布。
孩子安静了两息,随即发出一声嘹亮啼哭。
门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男孩!”小周用毛巾擦净孩子口鼻:“六斤上下,哭声有力。”
傅北渊看着那团泛红的小身体,喉结动了几下:“给我。”
“先别接。”陆半夏没有放松,手已按向腹部:“第二个孩子胎头还没完全入盆。小周,先结扎脐带。”
小周抱着孩子腾不开手:“剪刀在旁边。”
陆半夏抬手指向托盘:“棉线在离肚脐两指处扎紧,另一端再扎一道,中间用烈酒消毒后剪断。”
小周看着她:“你真是第一次生孩子?”
“动作快,胎盘不能先剥离。”
傅北渊接过棉线,照她指的位置扎好。握枪的手落在细细的脐带上,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紧不紧?”
“再紧半分。剪。”
剪刀合拢,他的手腕没有抖。
小周把包好的男孩递过去:“傅团长,您抱稳头。”
傅北渊伸出双手,接到孩子的那一刻,肩背绷得比执行任务时还直。婴儿在襁褓里动了动,他立刻停住呼吸。
陆半夏侧目:“孩子经得住你喘气。”
“他太小。”
“六斤,不小了。手臂放松,头枕在肘窝。”
他照着调整。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小嘴动了两下,竟贴着军装睡了。
门外,赵德厚又忍不住:“第二个怎么样了?”
“胎心稳。”陆半夏摸到第二个胎头已经下降:“小周,换干净布。傅北渊,把孩子交给门外护士,回来扶我。”
他没动:“我抱着也能扶。”
“你有三只手?”
“放旁边。”
“放哪儿都不如交给护士稳妥。快去。”
傅北渊抱着孩子走到门边,开门只开了一条缝。外面的护士刚接稳,他立刻关门回来。
小周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团长,您放心,孩子跑不了。”
“接生。”
第二个产程比第一个快。宫缩一来,陆半夏便感觉胎头下压,腰间像被扯开。她扣住傅北渊肩膀,额头抵在他胸口,终于泄出一声闷哼。
傅北渊的手又开始发抖。
“是不是不对?”
“正常。别慌。”
“你流血了。”
“产后出血量还在正常范围。看着我,别看下面。”
“我去叫赵院长。”
“他是外科出身,让他进来只会碍手。”
门外立刻传来赵德厚不服气的声音:“我听见了!我外科出身怎么了?紧急情况照样能接生。”
陆半夏疼得说不出话,小周替她回了一句:“院长,您别添乱,胎头出来了。”
赵德厚没声了。
第二个孩子顺利滑出,哭声比哥哥还亮。小周笑起来:“女孩,五斤半,手脚有力。龙凤胎,两个都好好的!”
陆半夏靠回傅北渊怀里,闭眼缓了片刻:“先别报喜,检查胎盘是否完整。”
“完整,宫缩也在恢复。出血不多。”
“止血草药煎水,放温后给我。孩子擦净,不要洗澡,包好保暖。”
小周抱着女孩,看看她,又看看门外:“陆同志,你生完孩子还在安排我们干活,我都快以为你是来值班的。”
“习惯了。”
傅北渊拿毛巾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动作慢得发涩:“还有哪里疼?”
“都疼。”
他薄唇压成一条线:“我能做什么?”
“给我水。”
傅北渊端来搪瓷杯,先在自己手腕试过温度,才送到她唇边。陆半夏喝了两口,眼皮已经撑不住。
外面传来孩子的啼哭,他立刻回头。
“抱进来吧。”陆半夏轻声道:“让他们挨着我。”
两个襁褓并排放到她身侧。男孩睡得沉,女孩却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傅北渊的小指。
他整个人定在炕边,手都不敢收。
陆半夏看着他:“傅团长,女儿抓你一下,就不会动了?”
“她不松。”
“你也没想抽手。”
孩子握得更紧。他低头看了许久,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脸。
赵德厚在门外催:“让我进去看看产妇!我是院长,总不能连门都进不了。”
小周打开房门,屋外已经站了四五个人。张铁柱裹着军大衣,头发都没梳平:“团长,听说一男一女?咱们是不是得放挂鞭炮?”
傅北渊把被角替陆半夏掖好:“基地禁放。”
“那名字呢?总得先叫上吧?”
傅北渊看向两个孩子,停了几息:“我已经想好了。”
陆半夏睁开眼:“你想好的,未必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