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车，不许私自搜查，等公安到场。”
陆铮接过电话，语气沉稳：“联合调查组按程序办。赵为民牵涉军区医院药品、军属身份和十八年前的拐骗案，我只提交证据，不插手审查结论。”
电话那头应下：“地方公安已经到纺织厂后门。赵为民车里装着两个皮箱，司机供述，他们原计划去火车站。”
“人先控制，箱子当场封存。所有在场人员签名。”
“明白。”
陆铮放下电话，看向陆半夏：“你留在家里陪你妈。”
“我没有去现场的打算。通信抄件还没交，可以等赵为民先开口。”
周平翻开刚送来的急件：“纪检组也是这个意思。何副院长那里已经行动，药房和办公室同时封存，保健组五个人分别接受询问。”
沈若兰握住女儿的手：“半夏，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赵为民以为我只查到当年身世，没料到纺织厂和医院两条线已经合在一起。他现在急着走，车里带的东西只会帮调查组。”
楼梯上传来急促脚步。
陆盈盈跑下来，脸上的粉擦得不匀：“爸，赵叔叔出什么事了？”
“谁通知你的？”
“我听见电话。”
“你在二楼，客厅电话的声音传不到房间。”
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我下来倒水，刚好听见。”
陆半夏看向她空着的双手：“水杯呢？”
陆盈盈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拿。
陆铮朝警卫抬手：“检查二楼分机。”
警卫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截被拆下来的电话线：“首长，分机听筒压在衣柜后面，线路接着。外面打进来的电话，她能听见。”
陆盈盈脸色发白：“我只是担心家里出事。”
“你担心赵为民。”陆铮把那截电话线放到桌上，“从现在起，你搬到一楼客房。房门不锁，但警卫二十四小时守着。”
“您凭什么关我？赵叔叔照顾我十八年，我听见他被抓，难道不能着急？”
沈若兰扶着桌沿站起来：“你早就知道他和你有关系？”
“妈，我不知道。小时候他常来看我，给我送布料和糖，我一直当他是爸爸的朋友。”
“你爸从没带他进过家门。”
“那是何叔叔带来的。”
陆半夏接过她的话：“何副院长带赵为民接近你，赵为民再借你联系陆家。你记得这么清楚，刚才却只肯讲一句不知道。”
“我当时是孩子，能懂什么？”
“现在十八岁了。前日何副院长从基地离开，去纺织厂送信。信里谈了什么，你有没有参与，很快能查出来。”
陆盈盈后背抵住楼梯扶手：“我没有送过信。”
“没人提送信的人是谁。”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陆铮看向警卫：“带她回房。任何人不准接近电话。”
“爸，您听她套我的话！”陆盈盈挣开警卫，“她一回来，你们全信她。赵叔叔若被冤枉，我不会算了！”
陆铮拿起桌上的材料：“那就等证据。”
下午两点，纺织厂后门。
赵为民被公安从吉普车里请下来时，还抱着其中一只皮箱不肯松手。
“我去省里出差，厂里有介绍信。你们凭什么拦车？”
调查组干部展开公文：“赵为民同志，你涉嫌侵占国有物资、伪造单位印章，并牵涉军区医院药品去向。从现在起接受组织审查。请配合。”
“我没有侵占物资！这些是厂里要送往省里的样品。”
公安打开皮箱。里面没有样品，只有成捆的票证、现金、药品和十几枚不同单位的公章。
围在厂门口的工人发出压低的议论。
“厂里口罩都发不起，他箱子里这么多布票？”
“那盒青霉素不是医务室缺了半年的药吗？”
“去年老孙就讲运输路线不对，结果被调去烧锅炉。原来真让他说中了。”
赵为民伸手去合箱子，被公安挡开。
“这不是我的。司机装错了！”
司机站在车边，腿一直发抖：“赵厂长，是您让我半点前把箱子搬上车。您还交代走后门，别让保卫科看见。”
“你胡说！”
“我不敢胡说。介绍信也是您昨晚让我临时开的，省里根本没有会议。”
调查组当场封存两只箱子。另一只里装着纺织厂出库单、私人作坊收货凭证和何副院长签过字的药品交接条。
海城军区医院里，何副院长刚结束门诊，办公室门便被政治部和纪检人员共同封住。
“你们要查什么？”
“草乌混入复核药箱、青霉素调拨缺口，以及你与赵为民近五年的往来。”
“药箱是保健处的人准备，调拨药品也有纺织厂医务室签收。不能因为我认识赵为民，就把问题都扣给我。”
纪检干部把一张证词放在桌上：“医务室签收人已经承认，五年来只收到申请数量的一半。剩余药品由你的司机送往私人诊所。”
何副院长盯着那张纸：“他撒谎。”
“你的司机也承认了。”
“我要见军区首长。”
“组织调查期间，你可以提交书面申请。现在请交出办公室、药房和档案室钥匙。”
傍晚，赵为民与何副院长被送到同一处联合审查点。两人在走廊尽头看见彼此，谁也没有开口。
陆铮刚好带着周平过来补交通信抄件。
赵为民隔着两名公安看见他，立刻挣扎起来：“陆铮，是你！你为了那个乡下丫头公报私仇，动用军区力量整我！”
陆铮停下脚步，接过周平手里的档案袋，亲自交给调查组。
“这是两年前的通信抄件。内容涉及谋害军属，请与原件核验。”
调查组干部当面拆封。赵为民听见两年前三个字，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抄件能证明什么？有人伪造！”
“原件已经找到。”干部翻到最后一页，“通信员也到了海城，正在隔壁接受询问。”
赵为民还想开口，陆铮终于看向他。
“你偷了我的女儿十八年，让她在乡下受尽虐待，又和何副院长商议让她失踪。”
“现在你跟我讲公报私仇？”
赵为民咬着牙：“你就是仗势欺人！”
“你配吗。”
三个字落下，陆铮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
当晚九点，调查组把第一份消息送到陆家。赵为民已被隔离审查，何副院长停职，医院药房、纺织厂仓库和三处私人作坊全部封存。
沈若兰看完通报，手一直发抖：“十八年，终于抓住了。”
陆半夏替她按住腕间穴位：“只抓住还不够。谁换走孩子，谁灭了接生婆的口，谁想让我消失，都要查清。”
楼下忽然传来警卫的声音：“陆副司令员，刘副师长的副官来了。”
陆盈盈从客房里冲到门边：“国强来了？”
来人没有进屋，只把一只牛皮纸信封和一张折叠整齐的文件交给警卫。
“刘副师长正在配合军区调查，不便亲自登门。”
“这是他托我送来的退婚申请，还有一百元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