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走两圈就回去,不能逞强。”
第二天早饭后,陆半夏替沈若兰拢好披肩,扶她慢慢下台阶。
沈若兰脸色比昨日好些,脚步仍虚:“以前他们总让我晒太阳,我嫌院里空,不想出来。今天你在,走十圈也不累。”
“十圈不行。您今日的食疗方里加了山药和红枣,中午还要再施一次针。走累了,饭又吃不下。”
“那就两圈。妈妈都听你的。”
团团圆圆躺在树荫下的婴儿车里,陆铮推着车跟在后面。警卫员想接手,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沈若兰回头看了一眼:“你爸早晨五点就起来检查车轮,怕哪个木楔松了。”
陆铮板着脸:“孩子用的东西,该仔细。”
“昨日是谁抱反了,把圆圆当成团团?”
“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陆半夏忍着笑:“团团左耳后有一颗小痣,圆圆没有。爸再抱错,罚您给孩子洗尿布。”
“可以。”
“首长,您可别答应得太快。”周平抱着文件从院门进来,“昨晚两个孩子换下来六块尿布,洗起来不轻松。”
“拿来,我照样能洗。”
沈若兰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回来以后,他话都多了。过去在家一天听不见五句,别人还当我们夫妻闹矛盾。”
陆半夏刚要接话,楼门开了。
陆盈盈穿着浅黄色裙子走出来,头发梳得齐整,手腕上的翡翠镯在晨光下分外显眼。
“妈,您身体好了些?”
沈若兰停下脚步:“好多了。半夏陪我散散步。”
“我也陪您吧。以前都是我扶您。”
陆盈盈伸手过来,沈若兰却下意识握紧了陆半夏。
“你昨晚没睡好,回去歇着吧。”
“我不累。”
陆盈盈走到另一侧,手腕抬起时,镯子碰在衣扣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藏在陆半夏衣领下的古玉随之发热。空间里的灵泉也轻轻荡了一下,连药田边缘都泛起一圈细波。
她没有伸手,只看向母亲:“妈,您昨日提过一对翡翠镯。另一只还在吗?”
沈若兰想了想:“一只锁在柜子里,另一只……”
话音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陆盈盈手腕上,脸色一点点变了。
“盈盈,这只镯子从哪里来的?”
陆盈盈把袖口往下拉:“您忘了吗?去年我过生日,您给我的。”
“我给你的?”
“您那天病得厉害,我在床边守了一夜。早晨您打开首饰盒,让我挑一件喜欢的。”
沈若兰摇头:“那天我吃过安神药,整夜都昏昏沉沉。我记得你拿了一个银发卡,没拿镯子。”
“后来您又答应了。也许您忘了。”
“我不会忘。”沈若兰伸出手,“这对镯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半夏刚出生,我就决定留给她。十八年里,谁向我要,我都没给。”
陆盈盈护住手腕:“可我已经戴了一年。院里所有人都见过,现在拿下来,别人会怎么想?”
“那是别人家的东西。”陆半夏语气平静,“戴多久,也不会变成你的。”
“你刚回来就盯上首饰了?”
“我若真想要,昨晚就会摘。今日当着妈妈的面提,是想弄清镯子究竟怎么到了你手里。”
“你在引妈妈怀疑我。”
“她自己的嫁妆去了哪里,难道没有资格过问?”
沈若兰看着陆盈盈:“摘下来。”
“妈……”
“我讲得还不够清楚?”
陆盈盈眼泪又涌出来:“十八年,您一直把我当女儿。现在她回来,连一只镯子都容不下。我把命还给她好不好?”
沈若兰扶着陆半夏的手紧了紧,身体却没有往前。
“别动不动拿命吓人。昨日装晕,今日又讲死活。你明知道我身体不好,还想让我怎么哄你?”
陆盈盈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没有吓您。”
“那就把镯子摘下来。”
镯子戴得久,卡在腕骨上不肯松。陆盈盈用力拉了两次,手背都磨红了。
陆半夏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小瓶药油:“涂一点,别摔坏了。”
“用不着你帮。”
“随你。摔裂一道,你赔不起。”
陆盈盈接过药油,咬着牙涂在手腕。镯子终于滑下来,她却没有递给沈若兰,反倒握在掌心。
“您真要收回?”
“给我。”
沈若兰摊开手,等那只镯子落进掌中,才用手帕仔细擦净。她回身拉过陆半夏,把镯子套在女儿腕上。
“它本来就是你的。”
水润的翠色贴上皮肤,古玉立刻热了起来。陆半夏能感觉到空间深处多了一道封闭的门,门锁轻轻震动,却没有真正打开。
还缺一件东西。
她压下异样,扶住母亲:“太贵重,我先替您收着。等团团圆圆长大,再看传给谁。”
“你愿意怎么安排都行。”沈若兰摸着她的腕骨,眼里全是心疼,“你从小到大,妈妈什么都没给过你。这点东西算什么?”
陆盈盈站在台阶下,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现在满意了?”
陆半夏看向她:“这是妈妈自己做的决定。”
“你每一步都算好了。先治病,再让她看穿我装晕,现在连镯子都拿走。还要装成什么都没做?”
“治病是因为她是我妈。揭穿你,是因为你装病。镯子回到谁手里,也由原主人决定。你若非要把三件事连在一起,只能说明每一件都让你心虚。”
陆盈盈后退一步,转身便往外走。
守在院门的警卫抬手拦住:“陆副司令员有令,您暂时不能离开大院。”
“我出去买东西也不行?”
“需要什么,列单子交给后勤。”
“你们真把我当犯人了?”
陆铮从婴儿车旁抬起头:“调查结束前,你留在这里。再闯一次门,搬去招待所由警卫看管。”
陆盈盈转身上楼,房门摔出一声闷响。
沈若兰胸口起伏加快。陆半夏立即按住她腕间:“不看她,跟着我呼吸。慢一点。”
“半夏,她以前也会哭闹,可没像这两日这样。”
“她怕失去现在的一切,难免露出本来脾气。您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周平抱着文件走到陆铮身边:“首长,纪检组送来的急件。纺织厂那两名司机都找到了,医务室签收人也愿意作证。”
陆铮拆开文件,只看了两页便合上。
“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材料已经核验完毕。军区政治部、省监察部门和地方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今日下午同步控制赵为民与何副院长。”
沈若兰脸色发白:“那当年换孩子的事呢?”
周平压低声音:“从赵为民家中搜到了接生婆留下的一封信。原件正在送来。”
陆半夏腕上的翡翠镯忽然又热了一下。
院门外,电话室的战士跑得满头是汗:“陆副司令员,联合调查组来电。赵为民准备离厂,车已经堵在纺织厂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