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盈盈从楼梯上跑下来,连鞋都没穿好,膝盖重重落在客厅门口。
调查组干部收起笔录:“我们还没开始询问你。”
“赵为民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把我送进陆家的,我也是受害者。”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陆铮裤脚:“我愿意配合调查,见过谁、收过什么东西,我全都讲。您别赶我走,好不好?”
陆铮抽回腿:“起来讲话。”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就跪着。”
陆盈盈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哭声停了片刻,转头扑向沈若兰。
“妈,您养了我十八年。我第一次发烧,是您抱着我去医院;我十岁摔断手,也是您守了我一夜。那些都是真的,您不能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把我扔出去。”
沈若兰扶着沙发扶手,眼泪渐渐积在眼眶:“我没说要扔下你。可你得把知道的事讲清楚。”
“我讲,我都讲。”
陆盈盈跪到她脚边,把脸贴在她膝上:“赵叔叔每个月来看我一次,有时送布,有时送钱。他让我在爸爸面前提纺织厂的困难,我以为他只是想要一批机器。”
“何副院长呢?”
“他给您看病,我才叫他叔叔。国强跟他们有往来,我也是订婚以后才知道。”
“前天何副院长去海防基地,你知道吗?”
“听他提过一句。他说去复核一个乡下医生的资质,我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姐姐。”
陆半夏把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推到沈若兰手边:“妈,药该喝了。”
陆盈盈抬起头:“我都跪下了,你还只顾着药?”
“她刚能吃饭,不能陪你哭坏身体。”
“你就是想让妈妈不管我。”
“她管了你十八年,换来你拿她的镯子、偷听电话,还把赵为民的要求带到陆家。你还想她怎么管?”
“镯子是我拿错了,我已经还了。电话也是因为害怕。我没害过你,更没想过让你死。”
沈若兰端着药碗,迟迟没有喝:“半夏,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陆半夏从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取出一张照抄件。
“原件已经交给调查组。这份是我留的副本。”
她把纸展开,没有递给母亲,只看向跪在地上的陆盈盈。
“两年前,赵为民写给何副院长,让他找机会确认乡下的孩子是否还活着。若身份可能暴露,就想办法让人失踪。”
陆盈盈嘴唇动了动:“两年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陆半夏将纸转过去:“盈盈近来总做噩梦,担心乡下那个回来。事情尽早处理,免得孩子害怕。”
“他撒谎!”
“这封信是谁从陆家送出去的?”
“我不知道。”
“周平已经核过门岗记录。寄信那天,只有你带着何副院长的药童出去过。你说替妈妈取药,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我只是帮何叔叔带了一只信封。我没拆开看!”
“收信地址写的是赵为民在纺织厂外租的私宅。你若真当他是爸爸的普通朋友,为什么不寄去厂里?”
陆盈盈张着嘴,没能接上。
调查组干部翻开另一份笔录:“何副院长的药童已经作证。信封是你亲手交给他的,还叮嘱不能走陆家常用的邮递渠道。”
“他冤枉我。我没讲过这种话!”
“这段可以等正式询问时再核实。”
陆半夏蹲到她面前,将照抄件压在两人之间。
“你说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怕乡下的谁回来?”
“我小时候听赵叔叔讲过,陆家当年丢过一个孩子。我怕你回来以后,爸爸妈妈不要我,这有错吗?”
“害怕没有错。替他们递信,让他们去处理那个可能回来的孩子,性质不一样。”
“我不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
陆盈盈伸手想抓那张纸,被陆半夏提前收回。
“你是医生,你当然能把每句话都讲得对自己有利。我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他们哄我、骗我,我能怎么办?”
“当年被换走时,我也是刚出生的孩子。后来被赵家打骂、逼嫁,没有谁因为我年纪小就停手。”
“那是赵老根和王翠花害你,不是我!”
“你住在陆家,用着我的身份,拿赵为民送来的东西。知道我可能还活着以后,你没有告诉爸妈,只求他让我别回来。”
陆盈盈膝行到沈若兰面前:“妈,我只是怕。我真没想让她死。您信我一次,我可以把房间让给她,把衣服都给她。我以后不叫陆盈盈了,我改姓赵,只要让我留在家里。”
沈若兰的手落到她发顶,停了许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您找到亲生女儿,就不爱我了。”
“你若早些告诉我,半夏也许能少受两年苦。”
沈若兰把手收回来,端起药碗,一口口喝下去。
“你明知道我找她找得快疯了,还是替他们瞒着。”
“妈妈,我错了。”
陆盈盈抓住她的手:“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刘国强已经不要我,赵叔叔也被抓了,我没有地方能去。您赶我走,我会活不下去。”
“海城有工作安置,也有招待所。你十八岁了,能靠自己生活。”
陆半夏站起身:“没有陆家的名字,不等于活不下去。”
“你当然能这样讲。你有傅北渊护着,有两个孩子,还有一身医术。我有什么?”
“十八年读书机会,军区医院安排过的护理培训,还有手有脚。”
“那是陆家给我的!”
“所以你更该清楚,离开陆家以后,该靠什么养活自己。”
陆盈盈伏在沈若兰膝边,哭得喘不过气:“妈,您真的不要我了?”
沈若兰看向陆铮,又看向亲生女儿。
“调查还没结束。能不能留下,不该只由我一时心软决定。”
“妈妈……”
“先把知道的事交代清楚。”
调查组干部合上笔录本:“陆盈盈同志,请你换好衣服,随我们去政治部做一份正式笔录。当晚会送你回来,不会限制人身自由。”
陆盈盈死死抓着沈若兰,直到警卫过来提醒,才慢慢松开。
她起身时膝盖发软,扶住桌角才站稳。
经过陆半夏身边,她低声挤出一句:“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
“信是你递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
“你别以为赢了。”
陆盈盈抬眼看她,泪水后面的怨恨再也没藏:“我若一无所有,你也别想安稳。”
她跟着调查组走出院门。
周平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她梳妆盒底层找到的便笺。
“首长,还有件东西。”
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乡下那人已经进了海防基地。
她若进海城,我在陆家就待不下去了。
落款处没有名字,却沾着陆盈盈常用的紫色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