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出列。”
清晨六点,训练场上的雾还没散,傅北渊站在格斗区中央,作训服袖口挽到手肘。
张铁柱从队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苦色:“团长,我昨晚什么都没看见。安排表塞完就走了,半步没多留。”
“准备格斗。”
“您右臂才拆线。”
“医务人员批准了。”
训练场边,陆半夏抱着药箱坐在长凳上:“我只批准他参加测试,没批准你让着他。”
张铁柱转头:“嫂子,您到底站哪边?”
“伤口若裂开,你负责给他换药。”
“那我认输。”
傅北渊抬手:“开始。”
口令落下,张铁柱才摆出防守姿势,手腕已经被扣住。下一息,脚下失去支撑,整个人翻过傅北渊肩头,结结实实落在垫子上。
周围队伍发出一片吸气声。
张铁柱躺着没动:“团长,您以前摔我,至少给我留两招。”
“起来。”
“后背疼。”
陆半夏远远看了一眼:“肌肉厚,摔不坏。”
张铁柱撑着垫子坐起:“嫂子,您医术好了,心也硬了。”
“还能贫,说明没事。”
傅北渊朝队列看去:“下一名。”
二营赵连长早就想试试,立刻脱下外套:“报告团长,我来。”
旁边有人提醒:“老赵,你悠着点。团长伤刚好,赢了也不光彩。”
赵连长活动肩膀:“我只用七成力。”
交手不到三招,他仰面躺在张铁柱旁边,帽子飞出去半丈远。
张铁柱偏头看他:“七成?”
“团长用几成?”
傅北渊站在两人面前:“三成。”
队列顿时压不住了。
“赵连长,午饭别吃馒头了,找个地缝钻进去。”
“团长这哪是伤好了?换了个人吧?”
“以前旧伤犯的时候,他右腿转身慢半拍。刚才那一下,我连脚都没看清。”
赵连长爬起来,揉着肩膀:“团长,您吃什么灵丹妙药了?这力气比演习前大了一截。”
傅北渊拿过毛巾,擦掉额角的汗:“我媳妇做的饭。”
训练场静了一息,随即笑声冲出围墙。
张铁柱拍着垫子:“听见没有?以后谁家想练格斗,先去嫂子家蹭饭!”
“蹭饭轮得到你?团长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陆半夏坐在场边,耳根微热,手里的登记表却照常翻过一页:“傅北渊,伤口检查。”
笑声又低了下去。
傅北渊走到她面前,伸出右臂:“没开。”
“我自己看。”
她解开袖口,将作训服往上推。伤处只剩一道新生的红痕,边缘干燥,灵泉药膏已经让表皮完全闭合。
“疼吗?”
“不疼。”
“腰呢?”
“也不疼。”
“昨晚刚治疗,今天不能用全力。”
“只用了三成。”
躺在垫子上的赵连长捂住胸口:“嫂子,您快别查了。团长再恢复一晚,明天得用一成力打我们。”
陆半夏放下袖口:“格斗到此为止。”
张铁柱从地上跳起来:“嫂子英明。”
“接下来测射击。”
他的笑收了回去:“还测?”
傅北渊已经往靶场走:“全员转场。”
射击位前,老兵们排成两列。傅北渊检查枪械,右肩抵住枪托时,伤口没有半点牵扯。
张铁柱趴在旁边:“团长,要不您先打五发找感觉?”
“十发。”
“右臂会有后坐力。”
“闭嘴。”
十声枪响干脆利落。
报靶员举起旗子,嗓门传遍靶场:“十发,一百环!”
队伍里有人伸长脖子:“全是十环?”
“靶心都快穿了,还能少一环?”
张铁柱摘下军帽扇风:“嫂子,您那饭还有吗?我出粮票。”
陆半夏站在警戒线外:“有。”
“真有?”
“加了黄连的,治话多。”
旁边几个战士笑得枪托都在抖。
傅北渊退出弹匣:“射击时保持安静。张铁柱,再讲话,五公里负重加十斤。”
“是。”
轮到五公里越野,张铁柱终于老实了。可跑出两公里后,他发现情况更不对。
傅北渊背着标准负重,始终压在队伍最前。过去旧伤牵连右腿,他会刻意控制步幅,如今每一步都稳,越到后程速度越快。
赵连长喘着气追上来:“团长今天吃的什么饭?”
张铁柱呼吸也乱了:“别问。问了又是媳妇做的。”
“嫂子做饭还能治腿?”
“嫂子扎针能不能治腿,你没见过?”
“我想治治。”
“你先想想团长让不让嫂子给你扎。”
两人刚说完,傅北渊从前面回头:“还有力气聊天?”
张铁柱立刻加速:“报告,没有!”
最后一圈冲过终点,计时员盯着秒表,反复确认了两遍。
“团长,比军区五公里优秀纪录快了十一秒。”
赵连长弯腰撑住膝盖:“这还叫最近休息好了?”
傅北渊卸下负重,呼吸只比平时重了少许:“计时表送政治部备案,今日测试数据不公开。”
“为什么?”张铁柱接过水壶,“年底师级考核正好能用。”
“正式考核再跑。”
“您还想更快?”
傅北渊喝了口水,没有回答。
陆半夏提着药箱走过来:“都让开。他刚治完暗伤,不能立刻停下来坐着。”
赵连长主动退开:“嫂子,团长真没事吧?今天这成绩传出去,军区那几位格斗教官都得来堵门。”
“身体恢复正常,力量和耐力回来了。没有换人,也没有吃什么仙丹。”
张铁柱凑近半步:“那就是嫂子做的饭管用。”
“你也想吃?”
“想。”
傅北渊将水壶递回去:“十五公里。”
张铁柱抱住水壶:“团长,您不能因为我想吃嫂子的饭,就公报私仇。”
“二十公里。”
“我现在就跑。”
人群笑着散开。赵连长边走边嘀咕:“团长以前也罚人,没这么爱加里程。伤好了,脾气也见长。”
另一名老兵压低声音:“你懂什么?团长那句话的重点是饭吗?”
“那是什么?”
“媳妇。”
傅北渊回过头,两人立刻挺直腰背:“报告团长,我们去整理靶场!”
训练结束,陆半夏把人带进医务帐篷。门帘一放下,她便按住傅北渊腰腹检查。
“有没有闷痛?”
“没有。”
“腿麻不麻?”
“不麻。”
“昨晚取异物的地方呢?”
“你再往下摸一点。”
陆半夏抬头:“这里没有旁人,别装病。”
“昨晚你说,伤好后看表现。”
“今日跑出一个纪录,就算表现好?”
“格斗、射击、越野,三项。”
“傅团长挺会给自己算成绩。”
傅北渊握住她按在腰间的手,往前半步:“能登记吗?”
“结婚报告已经交了,审批没下来,急也没用。”
“我可以催政治部。”
“刚被调查完,又想让人说你以权谋私?”
他沉默两息:“按程序等。”
陆半夏抽回手,替他整理作训服下摆:“半个月都等不了?”
“能。”
“那就好好等。”
傅北渊低头靠近:“审批下来呢?”
帐篷外忽然响起广播通知。
“军区卫生部急电,请陆半夏同志今日下午前往海城,参加专项医疗任务。病人共三名,均为军区疑难病例。”
陆半夏掀开门帘:“专项任务?”
通讯员跑进训练场,将密封公文交到她手里:“赵院长已经接到通知。军区派车两点到,预计在海城停留七天。”
傅北渊站到她身后:“七天?”
“文件上这样写。”
“婚姻审批可能这几日下来。”
陆半夏回头看他:“傅团长刚才还说,按程序等。”
他接过公文,目光落在随行名单上。
“我陪你去。”
“独立团刚恢复工作,你走得开?”
傅北渊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专项医疗任务联络人,刘长征。
而三名病人的病历编号后,盖着海城军区首长办公室的红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