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今晚进山。”
傅北渊将鹰嘴岭地图压在桌上,指向几条交错的等高线:“密林没有照明条件,越境人员的痕迹也没排除。天亮后,一个排护送,侦察班走前面。”
陆半夏摘下口罩,接过他递来的温水:“病人等不到我们慢慢排查。样本越早拿回来,越早能确定药方。”
“今晚整理采样器具,筛选进山病人的衣物。山蜱虫会附着在布料和草叶上,不一定非要摸黑进去。”
顾主任坐在会议桌另一侧:“就算找到虫子,也只能证明山里有蜱。你凭什么认定它传播这种病?”
陆半夏翻开自己带来的旧笔记:“我家传下来的医案里记过一种岭南热症。病人入山后高热、紫斑、齿血,伤处先红后黑,旁边常有草虱附着。”
“草虱和蜱虫不是一回事。”
“旧医案不讲现代虫类分类,描述却能对上。当地常见的蜱有几种?”
顾主任看向防疫员。
防疫员推过一本记录册:“采到过三种。牛棚附近最多,山里有一种背甲发褐的,个头只有芝麻大,过去没发现它会传人病。”
“我要活体、虫卵、发病战士穿过的贴身衣物,还有鹰嘴岭不同区域的土壤和草叶。”
顾主任用铅笔敲了敲桌面:“条件有限,没有病原培养设备,也没有能观察病毒的仪器。东西拿回来,你怎么分析?”
“先做排除。虫体分泌物、病人血液和伤处组织,在普通显微镜下也能找到差别。剩下的,我用家传方法辨毒性。”
“家传方法能看见病原?”
赵德厚把病历合上:“她能不能看见,明天给你结果。你们按出血热治了半个月,还有别的路?”
顾主任沉默片刻,收回铅笔:“我派两名防疫员跟队。他们熟悉采样规程。”
傅北渊在人员名单上添了几笔:“医疗组只去陆半夏和两名防疫员。赵院长留守病房,顾主任负责配合。”
“我也去。”顾主任按住名单,“既然质疑她的判断,我就亲眼看看证据怎么找出来。”
“可以。凌晨五点出发。”
会议结束,陆半夏刚走出师部,傅北渊便拎着一双高帮胶鞋跟上来。
“换鞋。”
“我的布鞋轻,走山路方便。”
“蜱虫会钻裤脚。”
他在台阶下单膝蹲下,先检查胶鞋内侧,再将绑腿布缠到她脚踝。几名路过的战士抱着木箱放慢脚步,谁也没敢多看。
陆半夏低头碰了碰他的肩:“傅团长,师部的人都在看。”
“让他们看。”
“军事观察员还管医疗专家穿什么鞋?”
“管安全。”
绑腿布绕过小腿,他拉紧打结,手掌顺势托了一下她的脚踝:“山里跟紧我,不准单独离队。”
“发现样本时,我总不能隔着十米喊你。”
“可以喊。”
“蜱虫听见动静会跑?”
“它不会,你会。”
陆半夏抬脚轻轻碰了碰他膝盖:“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都想跑。”
傅北渊站起身,将剩下的绑腿布塞进她背包:“火车隧道里没跑。”
“原来你醒着?”
“车轮太响,没睡。”
“那只手怎么回事?”
“列车晃。”
“能把十指晃到一起?”
不远处,赵德厚抱着暖壶清了清嗓子:“年轻人聊完没有?病房里还等着换班。”
傅北渊拿走陆半夏手里的空杯:“明早四点半叫你。”
“话还没讲完。”
“回来讲。”
第二天五点,进山队伍沿鹰嘴岭北坡上行。侦察班在前方开路,一个排分散警戒,两名防疫员提着采样箱,顾主任走了半个钟头,军装后背已经湿透。
“一个医疗采样,带这么多人,动静是不是大了点?”
傅北渊拨开横在山路上的藤条:“这里距边境十二公里,三天前发现过脚印。人手不能减。”
陆半夏蹲在一片低矮灌木前,用白布扫过草尖。布面很快多了几颗褐色小点,其中一颗伸开细足,缓慢向布边移动。
防疫员夹起虫体装进玻璃瓶:“是山蜱,个头比牛蜱小。”
“这里靠近最早病人的宿营点吗?”
“还差两里。”
傅北渊检查周围地面:“前方有废弃火堆,三排应当在那儿停过。所有人扎紧袖口,别坐草地。”
抵达宿营点后,陆半夏在腐叶下找到更多虫体。一只被捕鼠夹困住的山鼠还活着,耳后附着着三只吸饱血的蜱。
顾主任隔着手套取样:“这只能证明它们多。”
“把山鼠血液也带回去。你看它耳后的皮肤。”
伤口中央已经形成一块小黑痂,与病人身上的痕迹几乎一样。
顾主任凑近看了片刻:“形状确实相似。”
“再往南采两组土样就回去。”
傅北渊挡住她:“南边坡陡,侦察班还没查完。”
“只走五百米。”
“等十分钟。”
“病原不会等。”
“你也不能离开警戒范围。”他取下自己的军用手套,替她换掉沾上泥水的那副,“陆医生昨晚才要求我发现危险先汇报。轮到自己,就打算不认?”
陆半夏看着他将手套一根根套好:“行,等十分钟。傅团长记性这么好,回去把隧道里的事也讲清楚。”
傅北渊拉紧她腕间的扣带:“列车晃。”
“还嘴硬。”
采样队午后返回驻地。显微镜下,病人伤处分泌物与山蜱消化道提取物呈现出一致反应,健康区域采到的蜱虫却没有。
顾主任盯着玻片:“真是同一种感染源?”
“还差最后一步。”陆半夏收好一管样本,“今晚我要单独配药,任何人不要进药房。”
“配什么药?”
“试验方。先压制高热和出血,再清除虫毒。”
夜深后,她锁好药房门,将样本送入空间。系统光幕很快呈现结果:新型蜱媒病原体,侵袭淋巴与血管内皮,当前中西药物无对应方案。
下一行药方逐味展开。
紫苏银翘草,三钱。
陆半夏看向空间药田。那片在升级后一直没有动用的紫叶药草已经长满两垄,晒干后足够配出五十份。
她抓起药篓,脑海里的提示再次出现。
首批五名重症病人服药成功,方可解锁完整治疗方案。
门外传来两下轻叩。
傅北渊隔着门板开口:“半夏,最重的病人开始咳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