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冷笑了一声,他扫过不远处那个破碎的制冷剂罐,三两下也就猜到了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我需要一个理由。”
伯莱塔指着嗣泉的眉心,嗣泉看了一眼枪的保险,微微抬起了头。
“理由大概就是,我乐意。”
琴酒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就在他的手指要搭在保险上的时候,贵腐再一次开口了。
“琴酒前辈是想要杀掉我吗?”
琴酒的手指停住了,嗣泉伸出两根手指,将对准自己的枪口移开。
“很可惜了,琴酒前辈,现在处决了我,您又将如何和那位大人交代呢。”
“皮斯科已经死了,组织里的那些账本,琴酒前辈想好让哪位接手了吗?”
他很清楚答案,没有。
处决了皮斯科之后,皮斯科手上的人交到了波本手中,他手里的账需要贵腐接收。
一时之间,想要组织正常运转下去,最不可或缺的人,就是贵腐。
这也是为什么,嗣泉知道琴酒就在附近依旧有恃无恐。
现在的贵腐,就算是把组织捅破了天,那位大人的第一想法也是先把洞补上,再问问贵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况仅仅只是放跑一个雪莉。
“呵,你倒是把自己想的很重要,组织从来没有不可取代的成员。”
“那就拭目以待吧,琴酒前辈。”
“是取代我的那位成员先出现,还是我先把某位活死人大人从墓地里挖出来。”
琴酒放在风衣口袋中的另一只手蜷了蜷,他大概率是没有想到,贵腐竟然在这一天,在他面前,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
“你倒是没有顾忌。”
嗣泉低低地笑了一声。
“因为在琴酒前辈面前并不需要顾忌什么,难道琴酒前辈想和那位活死人大人共沉沦吗?”
“那真的很深情了。”
这话可真叫琴酒恶心,可偏偏,听完这句话的琴酒嗤笑了一声。
他点燃了一根烟,烟雾散在了风雪里,他喜欢在思考的时候点上一根烟。
琴酒很少在嗣泉面前抽烟,因为在和贵腐见面的场合中,并不需要很多的思考。
偏偏在这个天台,事情有些不一样了。
“说这样的话,可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什么叫我左右呢,做决定的难道不是琴酒前辈自己吗?”
嗣泉的回答轻飘飘地落进了琴酒的耳朵里。
“琴酒前辈,从来都没有拥有过b选项吧。”
成为鬼血的实验体,改造成不惧阳光的“鬼”,成为组织的top Killer,活成那位大人眼中的招牌。
琴酒的人生轨迹,其实很好判断。
“选项,这种东西,有存在的必要吗?”
“琴酒前辈是反驳型人格吗?”
伯莱塔再一次指向了嗣泉的眉心,嗣泉知道,自己又把他惹毛了。
“我们是在谈判啊,琴酒前辈,动不动把枪拿出来,很破坏氛围诶。”
“贵腐,你需要弄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你在做一件随时能让自己送命的事情。”
琴酒扣下了伯莱塔的保险,嗣泉却丝毫没有动。
“是啊,随时会送命。”
嗣泉也拿出了自己手里的枪,只是这把枪本身,并不能用作谈判的筹码。
只是琴酒看出来了,这把枪,是波本的。
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够让波本将自己的枪交给贵腐。
琴酒忽然有点想笑,他忽然想起当初,为什么那位大人想要将榊无嗣泉带进组织。
好像就是抱着把不安定的因素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看着的心思。
只是贵腐太好用了,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组织都已经被贵腐搞成筛子了。
“所以啊,琴酒前辈。”嗣泉扬了扬手里的枪,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一直都有好好在准备的。”
夜雪飘飞,身后的霓虹灯照耀出了层层叠叠的幻影,冬日本该是万物寂寥的季节,只是这个世界总是跑在“本该”的前头。
世界,本就不存在一成不变的“本该”。
最后,嗣泉安稳地回到了屋敷神社,已经是后半夜了,廊下还有一盏小灯亮着,诸伏景光正坐在廊下,手里翻着一本看不清名目的书。
看见嗣泉,他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
景光的声音带着一些抱怨,反倒是让嗣泉有些不太好意思。
“抱歉让景光先生久等了。”
从昏暗的庭院走到灯光里,景光这才发现,嗣泉脸上的易容面具,破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
嗣泉顺着景光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索性也就撕下了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景光递上来一面小镜子,嗣泉对着镜子端详,才看见细腻的面颊之上,也残留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没关系,景光先生。”
“琴酒做的?”
嗣泉没有否认,因为天台上的琴酒思考不出什么所以然,就把他拉到了训练室,大概是因为不想听他叭叭了,所以一刻不停地拉着他操练。
他的全身,都难受得要死。
“也是没有分寸。”
看着嗣泉疲惫的模样,景光也是有些心疼,起身要去给嗣泉放热水泡一泡,就听到嗣泉说。
“因为我在他面前放走了雪莉啊。”
“而且还和他说别和那位大人混了,没前途。”
景光猛地转头,看着难得没顾及形象地枕着蒲团躺在木地板上的嗣泉,眼里是说不出的震惊。
“所以,你——”
“景光先生想得不错,我想策反琴酒。”
“你疯了,这个时候——”
“那该等到什么时候呢。”嗣泉转头看着景光,“是找一个适合谈判的场合,让降谷先生在外策应,景光先生找一个高处驾起狙击枪指着琴酒前辈的脑袋,再让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一左一右护送我走到琴酒前辈面前的时候吗?”
嗣泉想到那样有些滑稽的场景,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看着这副称得上油盐不进的模样,景光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答应了。”
“没有,所以他把我揍了一顿。”
“呵。”景光蹲了下来,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嗣泉的脑袋,竟然第一次和琴酒同步了想法,“活该。”
嗣泉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心想景光先生可真是无理取闹啊。
“算了,不说你。”景光捏了捏嗣泉的脸,“我先去放热水,还走得动吗?”
嗣泉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下之后,就不想起来了。
景光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答案了。
等到景光放好热水回到廊下,才发现嗣泉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他上前摸了摸嗣泉的额头,并没有发热,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嗣泉抱了起来,看见嗣泉因为他的动作微微睁开了眼睛。
“景光先生。”
“嗯?”
“你能帮我揍琴酒前辈吗?”
景光被逗笑了,这叫什么,被欺负了找人告状吗?
“这种事,让松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