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好,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侧传来,嗣泉和夏目一同转头,看见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男人。
在少年出现的一瞬间,这一方空间出现了些许的波动。
“你好,我和同伴好像迷路了,请问这里是?”
“这里是群马县利根郡水上町,你们是要去哪啊。”
果然,嗣泉和夏目对视了一眼。
“那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年份。”
空间的波动更大了,但是眼前的少年恍若未觉,却诧异于嗣泉的奇怪问题。
“昭和25年,现在是夏天,两位怎么了。”
“这样啊,没关系,只是我和我兄长刚刚在打赌呢。”
“就是赌我们接下来询问路人时间,他是会用年号来回答还是公元年份来回答。”
“这可取决于今天的午餐谁请客呢。”
嗣泉转头看向了夏目,脸上是促狭的笑。
“看样子是我赢了呢,兄长。”
“啊,那确实是没有办法。”
夏目笑得有些无奈,眼中却划过些许悲伤,眼前人的身份,他有些察觉。
几句对话之间,这片空间慢慢地稳定了下来,嗣泉能够确定,蜃气妖相当担心他们这两个外来人在这个少年面前询问时间。
“你们的感情真好。”少年不由得感慨,“利根郡有许多好吃的,有一家我特别喜欢的烧馒头店就在前面,还有苹果甜点。”
少年十分的热情,大概是许久没有见到外来人了。
“你们可以叫我蜃正真央,你们是游客,我本来应该给你们带路的,但是我爸爸妈妈待会就要喊我回家了,待会你们能来这里陪我玩吗?”
嗣泉和夏目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呀。”嗣泉微微一笑,“等我和我兄长吃完饭,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蜃正真央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就离开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夏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蜃正真央的遗书里提到过,他的父亲在前桥遭遇空袭去世。”
“群马县是在1945年遭遇空袭,他却说现在时间是1950年。”
在蜃正真央的言语之中,他的父亲却尚且在世,他和他的母亲没有因为处境潦倒而离开故乡。
嗣泉带着夏目往前走着,蜃气妖构筑的幻境相当逼真,他们在街道上走着,店面,行人,如若不是提前知晓历史,他们大概真的会认为自己回到了50年代战后的霓虹。
“这些叙述很美好,但是,也很假。”
夏目一针见血,无论是战争时的霓虹,还是战后的霓虹,都不会是这样的风调雨顺的样子。
蜃正真央,内心在故乡,也仅仅只存在于他的想象。
蜃气妖,也只能根据蜃正真央的想象,搭建出这样的幻境。
“蜃正真央去世了五年,蜃气妖便用自己的妖力构筑了五年的幻境。”
“我想,它应该也到极限了。”
夏目猛地反应了过来,他的怀里始终抱着友人帐。
“所以他才想要我的友人帐,小鵺提到过,蜃气妖将妖物拖入幻境,就能汲取对方的妖力,”
嗣泉点了点头,因此,蜃气妖对人类产生不了多大的伤害,当然,他们的意识若是被一直困在这里,外界的身体慢慢的枯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街道上逛了逛,嗣泉不由得想起了另外的事。
蜃气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为一个人类做这么多事呢。
沿着石板路往山坡走的时候,夏目的脚步慢了半拍。
街道上那些擦肩而过的面孔,像是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卖馒头的老伯笑起来眼角的纹路,穿绀色和服的妇人拢头发的手势。
“怎么了?”嗣泉侧过头看他,指尖还拎着纸包,油纸渗着浅浅的油迹,是刚从街上买来的烤馒头和苹果甜点。
夏目摇了摇头,把那点莫名的违和感压下去:“没什么,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回到他们苏醒的那个山坡,少年蜃正真央果然等候在那里。
少年蜃正真央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晃着脚,时不时往路口望一眼,看见他们的身影,眼睛唰地就亮了,连忙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你们可算来了!”他跑近了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说好的事,自然不会食言。”嗣泉把纸包递过去,少年接的时候指尖都带着点雀跃,“这个很好吃,还要感谢您的推荐。”
“这有什么,你也太客气了。”
三人就在山坡的草地上坐了,蜃正真央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铺在地上,把点心一一摆开。
烤馒头的面香混着苹果酱的甜气漫开来,少年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里却慢慢垮下来一点。
“其实……我好久没跟人一起吃东西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学校里的男生总爱去后山掏鸟窝、打弹珠,我不爱去,他们就说我装清高。”
夏目心里软了一下,轻声道:“我小时候也不太爱闹,比起去山野玩,还是更喜欢看书。”
“就是就是!”蜃正真央像是找到了知音,一下子坐直了,“我爹还总收我的闲书,说看这些耽误汉文课业——可是汉文真的好难啊,那些训读总也记不住。”
嗣泉闻言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话接:“我也头疼这个,家里长辈管得更严,别说闲书了,连和歌集都要收。”
他说的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无奈,倒真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少年真央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从课业抱怨到邻居家的狗总追着他叫,从后山的野莓熟了没人一起摘到镇上庙会的面具卖得贵,絮絮叨叨都是少年人的细碎烦恼。
时间慢慢变得缓慢,慢得让人忘记了这其实是不过是蜃气妖用想象堆出来的幻境。
“真央——”
身后忽然传来温柔的女声,带着点唤人回家的尾音。
三人同时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的妇人站在不远处。
看清妇人的面目之后,夏目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下去。
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可眉眼的轮廓、嘴角笑起来的弧度,甚至微微低头时下颌的线条,都和自己有三四分相似。
他猛地想起方才街上的那些行人。
原本模糊的感知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环境之中,每一张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点和自己相近的影子。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母亲。”
蜃正真央站起身,对着妇人挥了挥手,“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他们是从东京来的游客。”
蜃正静子款款走过来,对着夏目和嗣泉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温温和和的。
“多谢两位陪我们家真央玩了这么久。家里刚煮了小豆甜汤,天也快晚了,不嫌弃的话,到家里坐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