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大门“咣当”一声被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
木屑漫天飞溅,砸在水泥墙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一队荷枪实弹的英国皇家宪兵冲了进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了亨利的脑门上。
冰冷的钢铁触感,透着一股刺鼻的枪油味。
亨利手里那根刚准备咬的金条,当啷掉在地板上。
砸碎了一块花砖。
他肥胖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股温热发黄的尿液,顺着他的卡其色警服裤腿流了下来。
滴在地板上。
浓烈的尿骚味在封闭的办公室里散开。
“你们干什么!”
亨利双手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纹理中。
他强撑着拔高嗓门。
“我是大英皇家警务署的高级警司!”
“让你们的长官来见我!”
宪兵队长是个高瘦的白人,脸上带着一道陈年刀疤。
他冷笑出声。
根本不吃亨利摆出的长官架子。
队长从上衣兜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白纸。
手腕一甩。
“啪。”
盖着伦敦下议院和军情处鲜红大印的抓捕令,直接拍在亨利的胖脸上。
纸张顺着他出油的鼻梁滑落,掉在桌面的水渍里。
“伦敦下的死命令。”
宪兵队长声音像淬了冰。
“亨利警司,你被捕了。”
亨利大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胖头鱼。
胸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氧气。
“这不可能……查理大班会保我的!我是他的亲戚!”
他语无伦次地大叫,伸手去抓那张湿透的抓捕令。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雷洛穿着一件灰色的便衣,大步走进来。
他额头上挂着跑出来的热汗。
身后跟着几个搬着纸箱的华人探员。
雷洛没看瘫在椅子上的亨利。
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双手抓着一个沉重的牛皮纸箱,手背青筋暴起。
“砰。”
纸箱重重砸在桌面上。
压住了那几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足赤金条。
“长官,证据都在这了。”
雷洛冲宪兵队长点点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掀开纸箱盖子。
双手插进去,用力一捧。
哗啦啦。
成百上千份发黄的账本、黑白照片和汇款单复印件。
像倒垃圾一样倾泻在桌面上。
这些全是蔡全无那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连夜挖出来的铁证。
雷洛抽出一张账单,拍在亨利眼前。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
“一九五三年四月。收受油麻地华商黑钱十五万。”
他又抽出一张码头偷拍的黑白照片。
“一九五四年十月。倒卖驻港英军的两千桶军需柴油,卖给潮州帮的走私船。”
雷洛指着照片上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胖子背影。
“这些账,你养在旺角的那个情妇,全交代了。”
雷洛喘了口粗气,扯松了勒脖子的领带。
“铁证如山。亨利,你完了。”
亨利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桌面的账单上。
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倒卖军备,这是要上绞刑架的死罪。
“扒了他的皮。”
宪兵队长冷冷下令。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扑上去。
一把揪住亨利的警服衣领。
“嗤啦!”
粗暴的撕扯声响起。
卡其色的警服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肩膀上的警司肩章崩飞出去,滚落到墙角的铁皮垃圾桶边。
黄铜纽扣崩得满屋子乱飞,砸在玻璃窗上叮当响。
冰冷的精钢手铐铐住他粗壮的手腕。
金属卡进肥肉里,勒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带走!移交军事法庭!”
亨利连站都站不稳,被两个宪兵架着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办公室。
皮鞋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水痕。
走廊里回荡着他破音的哀嚎声。
远东集团的动作雷厉风行。
伦敦议会的施压像一座大山,压得香江总督府喘不过气。
当天下午。
香江最高军事法庭的大门紧闭。
法槌重重落下。
敲击声沉闷发哑。
没有繁琐的审理程序。
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加上叛国性质的倒卖军需油料。
铁证摆在法官面前,连辩护律师都低头不语。
亨利被当庭宣判。
剥夺一切职务,判处终身监禁!
下半辈子,这个嚣张跋扈的鬼佬,全得在赤柱监狱不见天日的水牢里度过。
彻底焊死在这个无底深渊里。
海关五号码头。
扣押区的铁闸门被人从外面用液压钳剪断。
生锈的铁链掉进海里,溅起一团白色水花。
那艘被扣押的“破浪号”万吨巨轮。
立刻放行。
高耸的烟囱重新喷出浓烈的黑烟。
巨大的青铜螺旋桨搅动海水,翻出大片白沫。
拉响沉浑的汽笛,驶离海关码头,直奔公海而去。
港英政府为了平息伦敦下议院的怒火。
也为了堵住国际航运界的悠悠众口。
几个高官捏着鼻子,在一张支票上签了字。
一张高达三百万港纸的“延误赔偿”支票。
装在烫金的信封里。
被总督府的专员,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半山洋房。
压在了陆远的红木办公桌上。
傍晚。
香江警署总局的大院。
天刚下过一场大雨。
柏油路面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空气里透着一股腥咸的凉意。
一辆绿色的铁皮军用囚车,停在总局的石台阶下。
排气管喷着灰烟。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门里,亨利光着脚。
身上的名贵警服早就没了,换上了一身发臭的粗布囚服。
手腕和脚踝上戴着沉重的脚镣。
铁链在水泥地上拖拽,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摩擦声。
他被两个高大的宪兵架着胳膊。
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楼。
亨利脸上的肥肉耷拉着,毫无血色。
脚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几道血痕,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嘴唇干裂起皮,眼珠子浑浊无光。
宪兵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亨利扑通一声跪倒,被粗暴地塞进铁皮囚车的后车厢。
厚重的铁门咣当一声合拢。
锁栓插上。
雷洛站在警署大院的高台阶上。
看着这一幕。
海风吹过他湿漉漉的大背头。
他的双腿发软,膝盖直打摆子。
西装裤腿跟着微微发颤。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汉白玉石柱。
手心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粗糙的石头表面磨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陆远远在半山别墅。
连面都没露。
就靠一句话,几个装满钱的黑皮箱。
直接把伦敦的实权议员当成打手。
把一个高高在上的英国高级警司,瞬间碾成了一滩烂泥。
连翻身的机会都没给。
这是何等恐怖的通天手段。
在洋人眼里,他们这些华人探长是狗。
可在远东集团眼里,这些洋人高官,同样不过是随时可以换掉的棋子。
铁皮囚车拉响刺耳的警笛。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坑,溅起大片泥浆。
驶出总局的铁栅栏大门,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亨利被宪兵像死狗一样拖走。
雷洛站在警署大院里,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
他转头看向警队高层空出来的那几个肥缺位置,眼神中闪过一丝枭雄的野心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