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看着空出来的高层肥缺,手心里全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这警界的天,因为陆远一句话,彻底塌了又重建了。
汉白玉石柱的凉意穿透西装布料。
雷洛打了两个冷战。
他松开死死抠着石柱的手指,指甲缝里塞着点白灰。
警署大院里的风刮在脸上,刮得他脸皮生疼。
亨利被押走的惨叫声还留在耳朵里。
雷洛转身走回总局大楼,脚步虚浮,上台阶时皮鞋尖磕在水泥边上。
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陆远没闲着。
亨利倒台的裂口刚撕开,他手里的钱像洪水一样灌了进去。
九龙城寨外围的破茶馆里。
蔡全无脖子上搭着灰毛巾,坐在一张油腻的八仙桌前。
几个线人把一叠发黄的文件和黑白照片推过去。
桌上的茶水洒了,印湿了纸张边缘。
“爷,这是处长在深水埗收黑钱的账。”
线人压低嗓门,声音直打颤。
蔡全无抓起照片扫了一眼。
塞进破棉袄怀里。
扔下两卷钞票,转身出门。
情报网铺天盖地撒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英国警司、副处长,底裤全被扒了个干净。
贪污军需的、包庇粉档的、在外面养情妇的。
铁证装了足足三个大麻袋。
下午。
警务处长坐在总局顶层的真皮老板椅上。
桌上的烟灰缸还没清理,堆着几个雪茄屁股。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大腹便便的高级警司走进来,脸色发白。
苏师爷提着黑皮公文包,跟在最后头。
一叠厚厚的账单,重重砸在处长的红木办公桌上。
纸页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处长阁下,跑马地的私人赌档,您抽了三年暗花。”
苏师爷扯了扯八字胡,声音平淡。
他手指点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处长的管家正从潮州帮烂仔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皮箱。
处长喉结剧烈滚动,肥厚的双下巴直发抖。
手里的钢笔掉在桌面上。
蓝黑色墨水甩出来,溅在雪白的衬衫袖口。
“远东集团要什么?”
处长嗓子哑了,肥胖的身子瘫在椅子里。
“提前退休。”
苏师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辞呈,丢在桌上。
“体面地回伦敦,您的瑞士账户里多五十万英镑。”
“不体面,您就去赤柱监狱陪亨利。”
苏师爷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处长盯着地毯上的碎纸屑。
咬破了下嘴唇,浓烈的血腥味散在嘴里。
他哆嗦着手,抓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在辞呈上划过,划出一道歪扭的墨迹。
签下了名字。
老家伙们一退。
底下几十个高层位子瞬间空了出来。
半山道,远东名下的一处隐秘洋房。
窗帘拉得死紧,屋里没开大灯。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古巴雪茄味。
十几个年轻的英国警官坐在长条沙发上。
这些人出身平民。
没有家族背景,在警局里熬了七八年还是个沙展或帮办。
制服的领口磨破了边,皮鞋底也换过两次。
他们局促地坐着,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
陆远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
黑布鞋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阿布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三个大黑皮箱。
“啪!啪!”
黄铜锁扣接连弹开。
箱盖翻起。
黄澄澄的足赤金条,绿油油的渣打钞票。
堆得像三座小山。
浓烈的油墨味混着金钱的铜臭,瞬间冲进这帮年轻鬼佬的鼻腔。
大厅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金发警官猛地站起来。
膝盖磕着茶几,痛得抽了口冷气。
他连揉都没揉,蓝眼睛死死钉在皮箱上。
“陆先生,这是……”
“赞助。”
陆远端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喝了一口。
杯底磕在玻璃垫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督察、高级警司。”
陆远站起身。
走到皮箱前。
“每个月,除了警局的薪水,远东发三倍的干股分红。”
他抓起一捆钞票,扔在金发警官的脚边。
纸币砸在木地板上,哗啦作响。
“出了事,远东的律师团保你们。升职打点的钱,远东出。”
金发警官双腿发软。
直接跪在地毯上。
双手抓起那捆钞票,死死抱在怀里。
纸币边缘割痛了虎口,他浑然不觉。
“上帝保佑远东!”他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
剩下的年轻警官红了眼。
争先恐后地扑向皮箱。
撞翻了茶几,几杯热茶泼在地毯上,升起一团白雾。
他们像饿狼一样把成捆的港钞往怀里塞。
这是他们干一辈子巡警都赚不到的巨款。
拿了这笔钱,这辈子就彻底卖给了远东。
三天内。
香江警界迎来大地震。
警务处长因病辞职,连夜坐船回了伦敦。
几个手握实权的高级警司申请调职离港。
一批毫无背景的年轻英国警察,坐火箭一样蹿上了高位。
总局的走廊里换了新面孔。
这些新上任的长官,穿着笔挺的新制服。
肩膀上扛着闪亮的警徽。
皮鞋踩得震天响。
但他们的办公室抽屉最深处。
全锁着远东集团的干股分红账单。
名义上,他们是大英帝国派驻香江的最高治安官。
实际上,他们全是陆远拿钱喂饱的打工仔。
远东的命令,比总督府的公文还好使。
雷洛坐在总华探长的办公室里。
冷气机嗡嗡作响。
他手里捏着一份新任高层名单。
纸张边缘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发软。
名单上的名字,全是他这几天在半岛酒店酒桌上见过的年轻人。
上个月还是个连二手福特车都买不起的穷帮办。
今天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早上开例会。
这些洋人上司见了远东的苏师爷,客气得像个孙子。
端茶倒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雷洛摸出香烟。
手抖得划不着火柴。
火柴棒折断两根,掉在西装裤裆上。
他烦躁地把半截烟砸在地上,一脚踩烂。
烟草碎叶糊在鞋底。
从上到下。
从英国佬高层到华人探长。
整个香江警队的枪杆子,彻彻底底捏在了陆远手里。
只手遮天。
雷洛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他引以为傲的警界权力,在远东的资本面前,连个泡沫都不算。
洗牌结束的当晚。
雨停了。
空气里闷着股浓烈的海腥味和土腥味。
雷洛被叫到了半山别墅的书房。
他以为自己这次出面立了功,陆远会给他更大权力。
他特意换了件新做的灰西装。
大背头梳得光亮。
脚步轻快地踏上胡桃木楼梯,鞋底踩出沉稳的节奏。
书房门半开着。
雷洛推门进去。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刚准备邀功。
结果一进门。
陆远就把一份名单重重砸在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