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啪”的一声砸在雷洛脚边。
雷洛低头一看。
白纸黑字。
上面全是他这几个月暗中安插在九龙各警署的亲信黑警名字。
西装裤腿抖了一下。
雷洛觉得嗓子眼里卡了一大把粗糙的干沙子。
纸上那几十个名字,全是他趁着远东跟鬼佬斗法时,偷偷塞进肥缺里的钉子。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打算等两边斗得两败俱伤,他这个总华探长就能出来收拾残局,扩大底盘。
现在像一堆发臭的烂肉,全被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
陆远坐在书桌后。
手里端着半杯凉白开。
玻璃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雷探长,脑子转得挺快啊。”
陆远声音不高。
“我在前头拔鬼佬的根,你在后头摘桃子。”
“挟洋自重,这套把戏玩得溜。”
雷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眨都不敢眨。
“陆爷……误会。”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舌头直打结。
“我安插这些人,也是为了给远东看场子……鬼佬高层刚撤,底下的警署不能乱,得有自己人盯着……”
“砰!”
陆远手里的水杯砸在桌上。
水花溅出来,湿了半张地图。
“给远东看场子?”
陆远站起身。
皮鞋踩着波斯地毯,一步步走到雷洛面前。
陆远比雷洛高出半个头。
黑色的影子完全罩住了他。
“你那几个亲信,上周扣了远东码头两批货。”
“说要查验违禁品。”
陆远盯着雷洛发青的嘴唇。
“拿洋人的规矩,来卡我的脖子?”
雷洛双腿发软。
膝盖骨像是被抽空了骨髓,直打摆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沉重的红木书柜上。
退无可退。
“陆爷,我没那个胆子啊……”
“你胆子大得很。”
陆远手指点了点雷洛的肩膀。
指节很硬,戳得雷洛肩膀发酸。
“以为大英帝国的高官换了人,你这总华探长就能坐在中间当平衡木了?”
陆远转过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半山夜景灯火通明。
“伦敦下议院的实权议员,我用黑皮箱装美金,买通了一半。”
“香江警务处长,我让他滚,他就得乖乖卷铺盖滚回老家。”
陆远侧过头。
冷风顺着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吹动他的黑发。
“雷洛。”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砸在书房里。
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雷洛脑子里最后一点所谓枭雄的自尊,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只猛虎。
能在这香江乱局里左右逢源。
至少也是一条能跟主人讨价还价的恶犬。
现在他彻底看清了。
在远东深不见底的资本黑洞面前。
捏死他一个总华探长,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随便洒出几百万美金,警队里有无数条比他听话的狗抢着上位。
他雷洛引以为傲的权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双膝一软。
“扑通。”
雷洛重重跪在羊毛地毯上。
膝盖撞着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滴在地毯上,晕开几团暗色水渍。
他伸手捡起地上的那张名单。
纸页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变得绵软。
雷洛咬着牙。
双手发力,把那张名单撕成两半。
再撕。
撕成一堆碎纸片。
他仰起头。
把一把碎纸片直接塞进嘴里。
干涩的纸张刮着喉咙和食道。
他没有喝水。
硬生生梗着脖子,把纸团强行往下咽。
纸边缘划破了喉咙内壁,嗓子眼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泪都憋了出来。
还是咬着牙全吞进肚子里。
“陆爷。”
雷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雷洛瞎了狗眼,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从今往后。”
“我就是陆爷养在门口的一条狗。”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发下毒誓。
“您指谁,我咬谁。再有二心,我全家填海喂鱼。”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古董挂钟的秒针滴答作响。
陆远重新坐回真皮椅上。
他没喊起。
只是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一口。
“滚出去。”
陆远放下玻璃杯。
“把你那些伸过爪子的手下,自己处理干净。我不想在警队名册上再看见这些名字。”
雷洛如蒙大赦。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没敢拍膝盖上的灰。
倒退着走到门口,拉开实木大门。
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严实。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警界这条疯狗的项圈,这回算是彻底套死了。
状态焊死,这辈子绝不敢再翻出什么浪花。
警界被彻底驯服,陆远的精力转回商界。
此时,远东地产在港岛的填海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是个吞金的巨无霸项目。
几百台重型机械日夜不停。
把成吨的泥土砂石填进维多利亚港的浅滩里。
硬生生从海神爷手里抢地皮。
正午时分。
太阳毒辣地烤着填海工地。
空气里全是咸腥的海风和刺鼻的柴油味。
尘土飞扬。
地上的烂泥被太阳烤得半干,结成硬块。
一台刷着远东地产标志的黄色大型挖掘机。
履带压着烂泥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巨大的钢铁挖斗高高举起。
遮住了一片毒辣的阳光。
正准备推倒一片旧楼。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刚拉下黑色的操纵杆。
突然。
“轰隆!”
一阵更狂暴的机械柴油机咆哮声从斜刺里炸开。
彻底盖过了挖掘机的动静。
三辆涂着绿色防锈漆的重型推土机。
像发了疯的野猪,从旧楼后面的土坡上猛冲下来。
履带卷起漫天黄土。
推土机车身上,用白油漆喷着四个大字:“利氏地产”。
打头的那辆推土机根本不减速。
排气管往外喷着浓烈的黑烟。
宽大的生铁推铲顶在最前面。
带着几吨重的蛮力。
直接撞向远东挖掘机的侧面。
“砰!”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钢铁撞击的火花在烈日下闪了一瞬。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让人牙酸。
几十吨重的黄色挖掘机。
被绿色推土机硬生生撞得倾斜。
履带瞬间脱离了地面。
车身剧烈摇晃,直接撞翻了远东的挖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