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国际电子展销会。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静静躺在天鹅绒展台上,旁边放着它的性能测试数据报告。
展馆顶棚的换气扇呼呼转着。
吹不散空气里热咖啡的酸味和电子管发热的焦糊味。
隔壁仙童半导体的展台大得出奇。
几十个白炽灯打在一台双门冰箱大小的计算机上。
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轰鸣。
几百个真空管交替闪着红光,散发出的热浪烤得路人直冒汗。
那是硅谷刚捣鼓出的最新型晶体管设备。
代表着西方科技的最高结晶。
远东集团的展位缩在最边缘的过道旁。
只摆着一张折叠长桌。
老赵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黑皮鞋跟在红地毯上局促地蹭了两下。
几个挂着Ibm和仙童半导体胸牌的白人工程师晃悠过来。
他们手里端着纸杯咖啡。
领头的金发工程师停下脚步,拿起天鹅绒垫子旁的数据报告。
蓝眼睛扫了两行。
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一万个逻辑门的运算量?”
金发工程师食指弹了弹那枚黑色芯片。
芯片在天鹅绒上挪了半寸,泛着冷硬的塑料光泽。
“塞进这块巧克力豆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僚,咧开嘴大笑。
咖啡从纸杯边缘溢出来,沾湿了他的大拇指。
“先生,你们是来硅谷变魔术的吗?”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
纸页滑过玻璃柜面,掉在老赵的脚边。
“东方人真幽默。这不过是块黑塑料。”
几个工程师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刺耳,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老赵没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报告,拍掉沾上的地毯绒毛。
转身从长桌底下搬出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生铁外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子打开,是一台临时组装的测试仪。
连着一台老式示波器。
“测一下。”
老赵用生硬的英语回了一句。
捏起那枚黑色芯片。
十六根银白色的引脚对准测试槽。
往下用力一按。
“咔哒。”
金属咬合声清脆。
他插上电源插头,拉下黑色的胶木闸刀。
没有漫长的预热时间。
没有电子管让人烦躁的散热噪音。
示波器的绿色圆形屏幕上,瞬间跳出一条清晰的波形线。
旁边的红轴计数器疯狂转动。
数字跳跃得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影。
金发工程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肚子重重撞在折叠桌边缘。
桌子晃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示波器上的频率跳动。
嘴巴大张着,吸不进半点氧气。
“这不对……仪器是假的!”
他一把抢过老赵手里的测试探针。
手腕抖得像通了电。
铜尖戳在芯片边缘的引脚上,用力过猛划出一道微弱的火星。
波形依旧稳定。
运算速度的数值,比他们展台上那台轰鸣的机器快了几百倍。
而旁边连接的电流表指针,几乎停在最底端。
能耗低得可怜。
金发工程师后背的蓝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贴在皮肤上发凉。
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砸在测试仪的铁皮外壳上,碎成几瓣。
他手指一松。
测试探针掉在桌面上,滚进缝隙里。
“杰克,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高级定制粗呢西装的Ibm副总裁挤进人群。
他嘴里叼着半根雪茄,大步走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示波器屏幕。
雪茄从他嘴里滑落。
带着暗红火星的烟头掉在他的尖头皮鞋上。
烧穿了名贵的牛皮,烫出个黑洞。
他连脚都没缩一下。
副总裁粗壮的手指抓起老赵手里的性能测试报告。
纸张被他攥出几道深褶。
他逐行往下看。
硅基微处理器。
光刻集成电路。
每一个单词,都像一记生铁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砸得他眼前发黑。
他转过头。
看向隔壁自家展台上那台耗资千万美金研发的计算机。
几百根真空管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刚才还觉得是划时代的工业奇迹。
现在跟这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片比起来。
那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电子垃圾。
“这不可能……”
副总裁嗓子劈了音,带着颤音。
“华人怎么可能掌握微缩光刻技术!”
展馆炸开锅了。
消息像长了腿,十几分钟传遍了整个加州电子展。
摩托罗拉、德州仪器的技术总监全跑了过来。
他们推搡着往前挤,踩坏了地毯上的宣传海报。
几十颗脑袋死死围在远东这小小的展台前。
没人再笑得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一个德州仪器的白发工程师颤抖着手,摸了一下那枚芯片的黑色外壳。
冰凉。
没有那种烤手的热度。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
“技术断代……”
老工程师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他们跳过了晶体管时代。直接把几万个电路刻在了一块硅片上。”
恐慌像瘟疫一样,顺着这个小展台迅速蔓延。
这帮硅谷的科技巨头,常年躺在技术垄断的温床上。
赚着全世界的暴利。
今天,大门被人一脚踹碎。
一个来自香江的华人企业,在计算机最底层的核心硬件上。
对他们实现了跨越时代的弯道超车。
这叫毫不留情的技术降维打击。
他们引以为傲的生产线、刚刚投入重金的市场研发资料。
在这一刻,全成了废纸。
Ibm副总裁抓着那份报告,转身撞开人群。
他跑得太急,撞翻了一个铁丝垃圾桶。
废纸和没喝完的咖啡杯滚了一地。
褐色的咖啡液溅在裤腿上,他顾不上理会。
跌跌撞撞地冲向展馆外头的公用电话亭。
抓起听筒,手指哆嗦着拨通了华尔街总部的号码。
深夜。
旧金山,一家由华尔街资本控股的私人会所。
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雪茄的焦苦味混着威士忌的酒气,呛得人直咳嗽。
长条红木会议桌旁。
坐满了硅谷各大科技巨头的掌门人。
还有连夜飞过来的华尔街资本代理人。
桌上的黑咖啡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浑浊的油膜。
没一个人去碰。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黑得像锅底。
领带扯得松垮,白衬衫上满是疲惫的汗渍。
远东芯片的那份数据报告复印件,散落在每个人的手边。
像一道道催命符。
硅谷巨头们连夜召开紧急闭门会议。一个满脸横肉的华尔街资本大鳄,将远东芯片的报告重重摔在会议桌上,咬牙切齿地低吼:“既然在技术上打不过这群华人,那就用金融手段弄死他们!制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