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接过那份散发着幽光的图纸。看清上面的复杂线路和“微型集成电路”几个字后,她瞪大了眼睛:“哥,这是……芯片?”
纸张发硬。
边缘刮着她的指腹。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发紧。
商学院读了几年,她知道美国那边刚捣鼓出笨重的晶体管。
但这图纸上的东西,密密麻麻得像微雕。
结构精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远坐回真皮大班椅。
端起玻璃水杯喝了一口。
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美国人还在焊二极管。”
陆远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哒哒作响。
“这叫半导体。未来的霸权,不在枪炮,在这张纸上。”
他看着何雨水。
“去新界。买地。”
“一万亩。用铁丝网和混凝土围起来。”
“建远东半导体产业基地。”
何雨水捏着图纸的手指泛白。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人才呢?这东西香江没人懂。”她咬了咬下唇,咬出一丝血腥味。
陆远拉开抽屉。
甩出一沓空白的渣打银行本票。
纸页砸在红木桌面上,哗啦作响。
“去美国挖。”
“找那些在洋人实验室里打下手的顶尖华人科学家。”
陆远靠向椅背。
“底薪开洋人的十倍。不来的,拿安家费砸。”
“要实验室?照着图纸建。要设备?去西德买,走私也得给我拉回来。”
何雨水深吸了一口冷气。
把本票塞进黑色公文包。
皮鞋踩着地毯,快步走出门。
木门重重合拢。
半个月后。
香江新界。
一大片连绵的荒地被推土机碾平。
柴油机轰鸣声震耳欲聋,排气管喷着黑烟。
几百台挖掘机同时开工作业,把黄泥地翻了个底朝天。
远东安保的黑西装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三千名打手轮班倒。
牵着德国黑背日夜巡逻。
五米高的混凝土高墙拔地而起,顶上拉着带刺的高压电网。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这万亩工地。
半年时间。
一栋栋全封闭的白色无尘厂房建了起来。
何雨水在纽约和旧金山跑断了腿。
高跟鞋跟磨平了两双。
她砸出去了几千万美金。
硬生生带回了三十几个顶尖的华人工程师。
这些人拎着旧皮箱,刚下飞机。
就被防弹车直接拉进了新界基地。
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里。
冷气开得足,冻得人直打哆嗦。
首席工程师老赵,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
手里捏着陆远给的光刻机初级图纸。
手抖得像筛糠。
图纸掉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赵顾不上捡。
直接跪在地上,拿放大镜死死盯着地上的线路图。
呼吸急促,像拉破风箱。
“这……这不可能!”老赵嗓子劈了音。
“这技术起码比硅谷领先二十年!”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一把抓住何雨水的袖口。
“何总,给我人!给我钱!”
老赵唾沫星子乱飞。
“造出来,咱们华人就能卡洋人的脖子!”
远东的资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进基地。
每天烧掉几十万港币。
机器日夜不停地转。
白炽灯照得无尘室亮如白昼。
科研团队熬红了眼。
困了就在走廊的行军床上眯一会,裹着军大衣。
醒了拿凉水泼个脸,继续干。
实验室里全是浓烈的咖啡酸味和松香焊锡的焦糊味。
失败了一百多次。
废弃的单晶硅片堆满了墙角的铁皮垃圾桶。
陆远下了死命令。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问过程,只要成品。
时间推移。
六十年代初的一个深夜。
新界半导体基地的核心无尘区。
排风机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几台刚组装好的初级光刻机发出低沉的蜂鸣。
黄光室里,光刻胶的刺鼻味道弥漫。
老赵盯着电子显微镜的目镜。
眼珠子上布满血丝,眼眶黑得像抹了炭。
他屏住呼吸。
手指慢慢转动焦距旋钮。
镜筒下。
一块方形的单晶硅片上,刻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微缩电路。
完美无瑕。
没有短路,没有断点。
“测电压!”老赵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旁边的助手赶紧按下测试仪的红色按钮。
“滴——”
一声长鸣。
仪器屏幕上跳出一长串稳定的波形数据。
一整排绿色指示灯同时亮起。
助手双腿一软。
瘫坐在防静电圆凳上。
凳子腿擦着地板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通了……赵工,数据全对上了。”
助手捂着脸,呜呜地哭出声来。
老赵一把扯下防尘口罩。
口罩带子勒红了耳朵。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滚。
砸在胸口的防护服上,留下一滩水渍。
天刚蒙蒙亮。
消息传到半山别墅。
陆远穿着黑衬衫,推开书房门。
接通了基地的保密专线。
电话里老赵哭得像个孩子。
“陆老板,做出来了。”
老赵吸着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世界上第一枚商用硅基微处理器。”
“咱们华人,造出来了!”
陆远握着黑色的塑料听筒。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看向落地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一轮红日正破开厚重的晨雾。
远东半导体正式落成。
一条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科技线,在香江的泥土里扎下了根。
三天后。
远东大厦顶层办公室。
冷气风口吹出白色的雾气。
陆远站在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色天鹅绒小盒。
绒布正中间。
第一枚芯片封装完成。
黑色的方形壳体。
比指甲盖还要小上一圈。
两排细密的金属引脚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散发着冰冷的工业气息。
陆远伸出两指。
轻轻捏起这块芯片。
冰凉。
毫无重量。
但这东西能撬动的,是整个西方世界的科技命脉。
他把芯片放回绒布盒。
盖上盖子。
黄铜搭扣发出一声脆响。
陆远将这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装进密码箱。半个月后,一艘远东货轮停靠在旧金山码头。这枚芯片,被摆在了美国加州一场国际电子展销会的最核心展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