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接过那块沾着血的金属狗牌。
大拇指擦掉上面的血迹,看清了上面那朵樱花与旧军队交织的徽章:“东京。”
狗牌带着一丝铁腥味。
陆远把它捏在手心。
金属的冷硬触感顺着掌纹传来。
阿布站在红木书桌前。
左手死死捂着大腿上的枪伤。
指缝间全是不停涌出的鲜血。
血水顺着脏黑的裤管往下流,砸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晕开一团暗红色的湿印。
他大口倒着气。
肺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脚下微微打了个晃,军靴蹭着地毯,发出沙沙声。
陆远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摸出一颗淡绿色的系统药丸。
拇指和食指捏住,手腕一甩,扔了过去。
药丸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阿布单手接住。
连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干裂的嘴里。
没有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去治伤。这段时间别出外勤。”
陆远声音发沉。
阿布点点头。
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退出办公室。
木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一阵急促的布鞋脚步声传来。
“砰”的一声。
双开橡木门被猛地推开。
门把手重重撞在墙壁的防撞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蔡全无冲进屋里。
跑得太快,脚尖踢在门槛的高木条上。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
双手赶紧撑住旁边的真皮沙发靠背。
沙发发出沉闷的挤压变形声。
蔡全无顾不上喘匀气。
他扯下脖子上的灰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汗水蛰得他不停眨眼。
黑布褂子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干瘦的脊背上。
“爷,底细摸透了。”
蔡全无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从怀里掏出一个揉皱的黄牛皮纸袋。
纸袋被他身上的体温焐得发软。
他解开绕线,抽出一叠电报纸和几张汇款单复印件。
拍在桌面上。
最上面的一张单据滑了出去,半个边悬在桌沿。
摇摇欲坠。
“瑞士银行的海外匿名户头。”
蔡全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五百万美金的暗花。资金流水绕了四个加勒比海的离岸壳公司。”
“源头在东京。”
“正金银行洗出来的黑钱。”
陆远低头。
视线扫过那张汇票复印件。
纸面上印着几串模糊的日文代码。
他没说话。
大拇指来回摩挲着手心里的金属狗牌。
“三井,三菱。这帮旧财阀的残党。”
蔡全无双手按着桌面,指甲抠着木纹。
“咱们这半年在东南亚铺的盘子太猛了。”
“马来和印尼的橡胶、钢铁、煤炭,还有航运口子。”
“全被远东卡死了脖子。”
蔡全无喘了口粗气。
拿毛巾擦了擦滴在下巴上的汗珠。
“日本战后要搞重工业复兴,急缺这些底料。”
“他们以前在南洋的代理人被咱们清扫干净,现在买不到货。”
“有钱也买不到。工厂快要大面积停摆了。”
陆远端起桌上的冷水杯。
喝了一口。
水流滑过喉咙,压不住胃里泛起的燥热。
“这帮老东西急了眼。”
蔡全无咬着牙,恨恨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们在明面上的商战打不过远东的现金流。”
“就凑钱雇了这支国际佣兵。”
“想在大街上绑了秦管家,逼您放开南洋的货运封锁线。”
“下三滥的绝户计。”
陆远听着。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了起来。
捏着金属狗牌的五指缓缓收紧。
狗牌的边缘很锋利。
金属在掌心里发生形变,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锋利的铁皮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皮肉。
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滴在黄花梨木桌面上。
吧嗒。
血珠砸在木纹里。
陆远不觉得疼。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木炭。
滚烫。
烧得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直冲天灵盖。
他下颌线的肌肉紧绷,咬肌凸出。
牙齿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这帮旧时代的杂碎。
当年在华夏大地上造的孽,流的血还没干透。
现在又把脏手伸到了他的人身上。
动用国际雇佣兵,拿反器材狙击枪在大街上暗杀。
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陆远呼吸变重。
鼻腔里喷出温热的气流。
派阿布和乌蝇去东京杀人?
几颗子弹打爆那几个老头子的脑袋。
太便宜他们了。
肉体消灭,那只配叫黑帮混混的泄愤。
在这个资本吃人的世界里。
最残忍的凌迟,是抽干他们的血。
打碎他们赖以生存的经济底座。
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财阀帝国,变成一堆背着天价债务的工业垃圾。
让他们跪在高楼的天台上排队跳楼。
陆远抓起桌上的白毛巾。
随意擦掉手心里的血迹。
把染红的毛巾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发出一声轻响。
“去把娄晓娥和阮梅叫来。”
陆远声音沙哑,透着股压不住的戾气。
蔡全无点点头。
转身快步跑出门,顺手带上木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在滴答作响。
五分钟后。
门外传来杂乱的高跟鞋声。
“砰。”
橡木门被推开。
娄晓娥和阮梅急匆匆跑进办公室。
冷气顺着打开的门灌进来。
阮梅跑得太急。
左脚的粗跟皮鞋在楼梯转角卡断了鞋跟。
她干脆脱了鞋。
光着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踩在地毯上。
脚趾局促地蜷缩着,在羊毛地毯上抓拉。
手里死死抱着三本厚重的黑皮账册。
因为用力,指甲盖泛着白印。
娄晓娥推了推滑到鼻尖上的金丝眼镜。
她刚从交易室下来,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粘在锁骨上。
头发有些凌乱。
“老板,出什么事了?”
她把几份刚做好的财务报表拍在桌上。
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
报表撞翻了桌角的一个空玻璃水杯。
杯子滚落在地毯上,没碎。
她连捡都没顾上。
阮梅把账本撂在桌上。
大口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老板,咱们在南洋的资金刚回笼。”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手背上蹭了一道蓝墨水印子。
“账上的美金和英镑太多了。”
“现金趴在账户里,每天都在吃利息损失。各大洋行天天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做外汇固收。”
娄晓娥也靠在桌沿上。
“我们随时可以调动三百亿美金的头寸。”
她看着陆远冷厉的侧脸。
“只要您发话,这笔钱半小时内就能分散进十几个国家的离岸账户。”
陆远没去管那个掉落的水杯。
他站起身。
黑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陆远将带血的狗牌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办公室里炸响。
震得旁边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几滴茶水溅在桌布上。
他转头看向娄晓娥和阮梅。
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准备好所有的流动外汇。目标,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