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托着那个红丝绒锦盒,满脸傲慢与施舍的笑意,盒子里那枚代表“大英帝国男爵”的勋章熠熠生辉。
纯金打造的八角星芒,镶嵌着蓝色珐琅。
休息室顶头的白炽灯打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黄光。
外头的博览会广场上。
几百家媒体的快门声还在疯狂咔哒作响。
喧闹声隔着厚重的隔音橡木门,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
VIp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特使往前走了一步。
手工定制的牛津皮鞋踩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陷进去半寸。
他把另一只手里的高脚杯递向陆远。
香槟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细密的气泡顺着杯壁往上窜。
“陆先生。”特使操着带着伦敦腔的英语。
下巴扬得很高,露出修剪整齐的络腮胡。
“这是女王陛下亲自签发的荣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远。
按照以往的惯例。
那些香江的华人买办和豪商,见到这枚勋章。
哪一个不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双膝跪地,流着眼泪亲吻这块冷冰冰的金属牌子。
大英帝国的贵族头衔,在殖民地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特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堆。
英国人的算盘打得精明。
一个空头男爵的头衔,不用花一英镑的真金白银。
只要陆远跪了,接了这块牌子。
远东集团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名义上就成了大英帝国的臣民。
以后伦敦的内阁和税务局,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远东的金库。
养肥了的猪,套上项圈才好放血。
陆远靠在真皮沙发背上。
双腿交叠。
他连腰都没挺一下。
目光平视着前方,甚至没往那个红丝绒盒子里多看半眼。
特使皱了皱眉。
手举在半空,胳膊有些发酸。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那套冗长的皇家授勋誓词。
提醒这个不知礼数的华人赶紧下跪。
陆远伸出右手。
宽大的手掌接过了那杯香槟。
玻璃杯底磕在指关节上,触感冰凉。
特使松了口气。
脸上的傲慢重新浮现。
他以为陆远终于懂了规矩,准备举杯谢恩。
陆远手腕慢慢翻转。
高脚杯在半空倾斜。
淡黄色的香槟酒液顺着杯沿,化作一道水线流了出来。
“哗啦。”
酒水准确无误地浇在特使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溅起几滴水花。
打湿了黑色的西裤裤脚。
冰凉的酒液顺着鞋带缝隙渗进袜子里。
特使像被马蜂蛰了。
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脚后跟绊在地毯边缘的铜条上。
身子剧烈摇晃,双手在半空乱抓,险些摔个狗吃屎。
手里的红丝绒盒子剧烈一抖。
那枚男爵勋章差点飞出来掉在地上。
“你疯了!”特使破了音。
嗓子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抓着盒子,蓝眼睛里全是被冒犯的狂怒。
休息室里的空气骤然降到冰点。
浓烈的火药味瞬间炸开。
站在门口的两个英国随从反应过来。
脸色大变。
下意识地把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大拇指刚拨开牛皮搭扣。
角落的阴影里。
阿布像一道没有体温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旧黑夹克的拉链拉到领口,遮住半个下巴。
右手手腕一翻。
三棱军刺滑落掌心。
刀尖刮过墙面的实木护墙板。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木屑飞溅。
阿布的眼神死寂,像看着两具尸体。
两个英国随从的手僵在半空。
拔枪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贴在脊梁骨上发凉。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再动半寸,那把军刺就会扎穿他们的喉管。
陆远把空了的高脚杯随手一扔。
杯子砸在实木茶几上。
滚了两圈,磕在玻璃垫板的边缘,没碎。
发出一声闷响。
“拿一块破铜烂铁,就想套我远东的脖子。”
陆远站起身。
黑皮鞋踩着羊毛地毯,大步走到特使面前。
个头生生压了特使半个头。
特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他闻到了陆远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被这股煞气砸得稀巴烂。
双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西装裤腿跟着微微发颤。
“回去告诉伦敦的那帮老头子。”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每一个字都像生铁块,重重砸在地上。
“我不需要殖民者的赏赐。”
他抬起手。
食指指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指节骨节分明。
“在这片土地上。”
“我陆远,就是无冕之王。”
特使的嘴唇剧烈哆嗦。
牙齿咬破了下唇的死皮,渗出一丝血腥味。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想放几句狠话,想搬出大英帝国的坚船利炮来威胁。
但对上陆远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华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连华尔街的资本巨鳄都能逼得下跪求饶。
自己这个跑腿的特使,如果再多说一句废话。
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栋大楼。
特使双手用力。
合上红丝绒盒子。
“啪”的一声闷响。
金勋章被盖在黑暗里。
“你会后悔的。”
特使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毫无底气的场面话。
转身带着两个吓破胆的随从。
灰溜溜地推开橡木大门跑了。
脚步杂乱无章。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砖上,发出落荒而逃的嘎吱声。
休息室的门重重合拢。
把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冷气机出风口的呼呼声。
阿布收起三棱军刺。
刀刃滑回袖管,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退回角落的阴影里,继续当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陆远走回沙发旁坐下。
伸手从兜里掏出那盒压瘪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
黄铜打火机擦出火星,点燃烟丝。
火苗跳动。
陆远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青烟。
烟雾在头顶的白炽灯下打着转。
侧门被推开。
娄晓娥抱着一叠博览会的展区数据报表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
踩着半跟皮鞋。
她把报表放在实木茶几上。
纸页摩擦,沙沙作响。
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头透着一丝担忧。
“老板,把皇室的特使赶走。”
娄晓娥翻开报表的第一页。
“伦敦那边丢了面子,恐怕会在海关和科技设备的进口配额上使绊子。”
她手指在一行数据上画了个圈。
“我们最近从西德和美国采购的高精尖仪器,审批流程已经被卡了三天了。”
洋人的手段向来如此。
明面上谈不拢,背地里就卡脖子。
陆远没看桌上的报表。
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按在水晶烟灰缸里。
用力碾碎。
火星彻底熄灭。
陆远看着特使狼狈的背影,转头看向娄晓娥:“洋人骨子里永远防着我们,核心科技和人才不能靠西方施舍。去买地,我要建一座属于我们华人的最高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