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坐起来,后背靠着一个靠枕,淡淡开口:“让她进来吧。”
碧痕与秋蝶对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二姑娘,进来吧。”
沈书蓉踏进门,碧痕便悄声走了进来,站在房门内,轻轻关上了门,守在屋内,以防她对沈书瑶不利。
沈书蓉身着藕荷粉织锦夹袄,织就细碎缠枝玉兰花隐纹,日光下浮着淡淡珠光。
外罩一件藕粉薄棉褙子,雾面雪绒缎,下身配烟粉绫罗裙,整套衣衫深浅粉调相融,温婉矜贵。
发髻上横插一支珍珠流苏步摇,发丝间错落点缀粉玉簪、雕花金钗,珠翠相映雅致矜贵又不失温婉清丽。
这样姣好的容颜与曼妙的身姿,配上这样温婉清丽的打扮,衬得她更像个大家闺秀,出落得楚楚动人。
别说是宋家见了,就连她见了,都忍不住想夸她好看。
从她一踏入门,沈书瑶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难以挪开。
相较之下,她病中悲苦、面容憔悴,如何能与她相比……
沈书瑶的目光瞬时晦暗了几分,打量完之后目光垂落,隐去眼底那几分自卑与焦虑。
而沈书蓉眉心微蹙,面带愁容,满目惊慌担忧,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哭腔:“大姐姐可是生我气了?怎么都不愿见我了。”
沈书瑶抬眼看着她,声音淡淡:“怎么会,我只是困了想睡会儿。”
“我知大姐姐心里怪我,我不想的,我没想嫁到宋家!
这是大姐姐与宋公子的婚事,我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成我嫁给宋公子了!
母亲肯定气得不轻,我方才想去看望母亲,母亲病重也没能醒来。
大姐姐你放心,姨娘说了一定会遍寻名医为母亲看病,母亲肯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书蓉说着说着,双眸含泪,似是委屈至极,手指有些紧张地抠在一起,言辞恳切。
沈书瑶静静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只是可惜看不出什么来,她又接着道:
“若是大姐姐介意,明日我亲自登门,去宋家与宋夫人说,退了这门婚事,我不嫁!”
“这门婚事,父亲已经做主答应了,已经收了宋家的聘礼,哪里还由得了你说不嫁?”
沈书瑶淡淡开口,唇角扬了抹似有若无的讥诮,只是一瞬便只抿紧了唇,那情绪飞散的似乎从未出现过。
“我若以死相逼,父亲难不成还要让宋家娶一具尸体不成?”
沈书蓉说的决绝,蹙起的眉眼之间是深深的哀愁。
“那不至于。”沈书瑶淡淡叹了口气,“我并不在意这门婚事,我不嫁宋家,也可以嫁到别家。
若是你能嫁给宋家也不错,宋家公子为人似乎还不错,于你而言是良配了。
我并不计较你我到底谁嫁给他,你若能嫁给他,我也是真心祝福的。
只是我气得是宋家那做派,既有悔婚之意,为何不提早说?父亲母亲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会强人所难。
非要突然临时变卦,害我们没有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若是早点告诉我,我慢慢开解母亲,母亲也不会像这样怒火攻心,身体衰败得厉害。”
“是宋家临时变卦,与你无关,你能得一门婚事,我作为姐姐也是欣慰的,你不必多想自责。”
沈书瑶虽神色淡淡,但言语之间皆是宽慰,只不过沈书蓉仍不敢相信,心里猜疑着她莫不是强颜欢笑说这些话来应承敷衍她?
“大姐姐,你真的不生我气吗?”
“你也说了,若我介意,你宁死也不嫁,我还为什么要生你气呢?”
沈书瑶嘴角扯出一抹轻笑来,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她心中仍压着的是赵锦瑟的病这块大石,但她就事论事,不迁怒于沈书蓉。
见沈书瑶似乎真的没有怪罪她,沈书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大姐姐没怪我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那大姐姐困了就歇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沈书蓉朝她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外走了,那背影看起来,好似卸下千斤重,很是松快了些。
碧痕见她走远了,才不甘心地开口:“姑娘,您就这么原谅二姑娘了吗?”
“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木已成舟,我再得理不饶人,只怕我更会是众矢之的。
更何况,这件事是宋家做得不对,我也没理由责怪她。”
沈书瑶淡淡说完,摆了摆手,让她退下,阖眸小憩。
因着午饭吃得晚,晚饭时她还不饿,一觉睡到天黑,她起来后连晚饭也没吃,直接去了知微堂。
赵锦瑟这时已经醒过来了,正躺在床上默默垂泪。
沈书瑶推开门走进去时,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可奈何浑身无力,那举动仍没逃过沈书瑶的眼。
即便是她有心擦拭,可红肿的眼眶与憔悴伤心的笑容依然藏不住。
沈书瑶满目心疼地看着她,半蹲着身子伏在床前,温声道:“母亲醒了?可有感觉好些?”
赵锦瑟望着她,眼底皆是不舍,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费力抬手,从枕下拿出一串钥匙,放在她的手心中。
又指向梳妆桌上放着的那套妆奁盒子,气若游丝地开口:“
那里面,是我出嫁时,你外祖母给我打的,镶红宝的金头面,值不少钱。
你外祖家,不过是个六品,这么多年也没有升迁,能给我的嫁妆也不值几个钱。
这些年我攒下了一些,所有的都在柜子里,待我走了,从霜会都交给你的,这是钥匙,你要拿好了。
原先准备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当嫁妆的,现下看来,我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单子在那盒子最下格,你拿去保管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这话,分明是交代遗言……
沈书瑶双眸瞬间通红,再也抑制不住鼻酸,连连摇头:“不!我不要!母亲自己留着,等我成亲的时候再给我当嫁妆!”
“瑶儿,听话……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只是可怜你,待我走后,在这世上孤苦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