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
“若是无权无势也罢,可她又得嫁高门,往后要是想对付你,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又没出阁,也没个夫家撑腰,她在那伯爵府里当夫人,即便是你恨她,你又能如何?”
赵锦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眉眼间满是愤怒和沉郁的忧色,字字都戳在人心尖上。
话虽难听,可却是切实为她考虑的。
沈书瑶垂着眼睫,心中的担忧被她说中,有些发狠地咬了咬下唇,恨自己太没用。
“留在京师,我尚有一线反击之机,可若是离开,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母亲的仇,也就只能算了。”
“姨母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真的到了过不下去那日,定会写信给你们的。”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了。明日我们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赵锦钰见她执拗,只好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游说。
“不多留几日吗?为何这样着急回去?”
“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京师太远了,路上还要赶好久的路。
你母亲又不在了,待在这里,越待我越生气,免得到时候忍不住了惹出什么事来,还不如早早回去罢了。”
“好吧,母亲之前把她的妆奁盒子钥匙给了我,里面有她的嫁妆。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外祖母和外祖父迟早是会知道的,到那时外祖母定会十分伤心。
我挑一对镯子,劳烦舅舅回宜州的时候带给外祖母,若是外祖母知道了以后伤心,给她留个念想也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你外祖母自打去年入了冬,身子就不好了,老是咳嗽,一吹冷风就头疼。
你外祖父也是,一直嚷着腿疼,这次听说你父亲的消息,我们都瞒着没告诉他们。”赵锦辉道。
沈书瑶陪着他们闲聊几句后一同在知微堂用了晚饭,然后就回了清芷轩。
她歇了口气,准备叫她们打水来沐浴,秋蝶就轻轻走了进来:“姑娘,何姨娘和张姨娘来了。”
沈书瑶一听,心里就有数了,忍不住感慨一声,真是忙得她团团转啊!
“叫她们进来吧。”沈书瑶扶额,颇有些头疼。
何星儿拉着张秋宜,一进来,就直奔她面前坐下,率先开口道:
“大姑娘,我听说通州的想要嗣子过继给将军?过继那个最大的?”
“是的,只不过被我一力劝下了,换成那个最小的了。”
“方才我听说,沈敬言带着那个小的去找老夫人了,估计是定下来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过继个外人到咱们府里?
多少年都没怎么联系过的亲戚,一下子就成了咱们府里唯一的男丁?
咱们家辛苦攒下的家业,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全都得到了,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了吗?
大的小的又有什么区别?小的都快十岁了,又不是一两岁不记事的幼童,等他长大了,能不惦记着老家的亲生父母,把人家都接来享福吗?”
何星儿提起这个,就气愤不已,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她这些年为了怀上个儿子,没少费劲,可就是怀不上。
沈敬昀动辄出征不在府里,要么回来了也大半时间在碧荷苑或是静远堂,本就很少到她院里来,她每次都精心准备各种安胎药,可都是一无所获。
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肥水全流外人田了她心里就窝火,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沈书瑶无奈地看着她俩,双手一摊:
“我也没辙,我跟他吵过了,祖母和姑姑都觉得过继嗣子好一些,我能做的得就是换成小的,这样起码好一些。
就连那几个通房,你不是也请大夫来把过脉了吗?一个有孕的都没有,全都打发出去了。
若是能有一个肚子争气的,能有一个遗腹子那就好了,可惜啊……”
“若真是过继了,等他长大了,他一个外男,过几年娶亲生子了,不就得他媳妇掌家了?
那我们这些人,都得看他媳妇的脸色度日,多憋屈啊!
又不是将军正儿八经的亲儿子,一个嗣子,也要在咱们家耀武扬威的。”何星儿忿忿不平地道。
张秋宜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们俩,听了半晌,也忍不住眉头紧锁,容颜昳丽的她眸光黯淡了几分。
“那倒不至于,孩子还小,尚可以教。
他若听话上进,能给咱们府上争光,以后沈家就交给他了又何妨?
他若贪图享乐、游手好闲,谁说沈家就一定要交给他呢?等孝期过了,我就招个赘婿上门来,做两手准备。”
“何况就算他长大以后真的接管咱们府了,那他也不会有胆子赶你们走或者对你们不好的,毕竟你们还有姑娘和女婿家可以倚靠呢!
姨娘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以后等他过继来了,就把他当成亲儿子一般好生教导他,等他将来建功立业了,咱们也可以跟着沾沾光呢!”
沈书瑶苦口婆心地开解她们俩,说着说着,没忍住,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一口喝完。
她今日可真是太辛苦口舌了!
见沈书瑶都这样说了,何星儿也只得作罢,无奈地叹了口气,仍是不怎么愉快地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那模样,一脸的“真是想不通”。
“过继嗣子,只要这个孩子走在正途,他能撑起沈家倒也是件好事,说起来,姑娘们也算是个有个兄弟帮扶。
等他长大成人能掌家的时候,我们也都老了,闲事也都管不动了,只要每日有口饭吃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了。”
张秋宜温声安慰道,“到那个时候,咱们家的姑娘都嫁出去了,说不定外孙都有了,咱们就只管含饴弄孙就行了。”
提到婚事,何星儿眉心的褶皱更深了几分,但她却没有再开口。
在沈书瑶这里坐了片刻,她们就走了。
连日的繁杂吵闹,终于在此刻清净下来。
沈书瑶静静地泡在浴桶里,闻着清心敛神的玉兰花香,内心的烦躁被抚平了许多。
沐浴完,她坐在床边,给跪了多日青紫的膝盖上药,然后躺在床上,终于睡了个好觉。
翌日清早,她还睡着,就被碧痕唤醒了:“姑娘,姑娘!别睡了,要到灵堂给将军和夫人添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