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清楚她们家的变故,也知道沈宋两家的婚事,原本欢喜准备成亲,结果父亲出了事只能喜事变白事。
整个沈家,除了沈书瑶备受流言议论以外,就是沈书蓉一直被所有人格外关注,议论着她和宋家的这门婚事。
沈家出事后,宋家礼数周全,从未怨怪过婚事有变他们悉心准备的都作废,还送了不少东西来以表关心。
但是对于这桩没成的婚事,是否在孝期满了以后继续,宋夫人只字未提。
何星儿有意试探,话里话外约好三年后再成婚,但宋夫人只是笑而不语,或是转移话题。
宋家越是不接话茬,就越表明他们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决。
搞得何星儿和沈书蓉心里十分忐忑,恼火得很,作为女方又不好说得太明显,只能心里憋火。
李先生讲完课,沈书蓉起身就走,脸上还恹恹的,和她以前轻松从容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沈书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她婚事没成,继续和家里的几个小孩一起上课,有多丢脸和窝火,沈书瑶也体会过,还体会过两次,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沈书瑶冷眼看着,收了东西也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彦辰正和李先生不知道在探讨些什么,拿着书听得很是认真。
沈书玥没有起身,她就坐在沈彦辰旁边,也竖着耳朵听李先生讲。
而一向不爱学习的沈书芳,瞧见沈彦辰如此用功,她也不甘落后,巴巴的凑过去也听着。
李先生看着忽然用功起来的三个小鬼头,瞬间颇为欣慰,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宋家最近怎么样了?”
回清芷轩的路上,沈书瑶想到沈书蓉的反常,好奇地扭头问身旁的兰竹。
她们每日在府里行走,和各个院里的丫鬟婆子打交道,小道消息比她这个成日闷在院子里的姑娘灵通多了。
兰竹想了想,道:“本来宋家都准备好了,可惜咱们府里办白事,他们那边知道之后就把喜字都撤了。
现在也没什么动静了,似乎宋家四公子成日都去崇德书院听课,忙得很,成亲前也多去书院,一日不曾落下。”
国子监多是勋爵子弟、权臣之后,也有富商之子纳资入监,或是勤奋苦读考中的秀才。
京中大半高官子弟,都送入了国子监,不用功念书只知道玩乐,先生们也不敢得罪。
真正有才华的,就会被各种排挤,久而久之,全都是纨绔的天下。
整日只知游宴嬉闹,把国子监当成混资历的地方,不肯静下心读一页书,待到科考结果一出,不过是回家挨顿骂罢了。
真正满腹才华、勤学苦读的学生,都选择去崇德书院,那里多是一心向学的寒门儒生与踏实学子,风气清正。
宋四放着官学不去,偏去那崇德书院,就是这个缘故。
“嗯。”沈书瑶点了点头,改道,不回清芷轩了,转向疏影居。
何星儿和沈书蓉正坐在廊下一块儿用饭,春风微拂,满院飘着花香。
院中几株海棠开得如云似雪,落了一地细碎粉白花瓣,被风卷着,悠悠贴着青砖地面打旋。
墙边的玉兰新抽出的绿叶鲜嫩透亮,迎春藤蔓顺着廊柱蜿蜒垂落,还余下星星点点几簇嫩黄小花。
檐下摆着青瓷盆,里面养着几株蒲草,池水清浅,两三尾小红鱼慢悠悠摆着尾,躲在水草底下不肯出来。
二人面前的桌前摆满了各色菜肴,见到沈书瑶来了,何星儿立刻起身,笑着迎她:
“大姑娘怎么有空来了?快快坐下,一起用些。”
沈书瑶笑着坐下,却没有伸手拿起碗筷,直抒胸臆:
“姨娘,我听说宋家的几位公子都在崇德书院念书,是因为书院里的几位先生,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学问了得!
李先生教姑娘们识字念书还可以,但若是教彦辰,满屋子都是女眷,总在后院待着,我怕他长久不和男孩子们接触,会变得娘里娘气。
国子监十四岁才可进,虽说咱们家是难荫,破格可以十二岁就进,但那里面大多都是达官显贵之子,都傲得很。
他若是不学会与人打交道,进了国子监,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得罪那些纨绔们,给咱们家带来祸事不说,排挤他他也是会受不了的。
不如先送他去崇德书院念书,有宋家几位公子在里面照看着,一方面能够培养培养感情,日后能多提携他,一方面有他们在也可以护着点他。
宋家既与二妹妹定了亲,以后就是一家人,彦辰仕途若能顺遂,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想必他们也愿意。
只是崇德书院不是那么好进的,不如姨娘请宋夫人到府里一聚,和她说说这件事,若是能有宋四公子的举荐,想必书院的先生定会答应收彦辰入院。”
崇德书院收生,一方面要看家世,一方面要看天资。
入院是有考试的,不仅要看文采如何,还要看品行。
如果家境贫寒,漫漫求学路是十分费银子的,撑不到科考就要喝西北风了,哪儿还有什么闲心念书考试?
他们沈家虽然家世不低,但沈书瑶只担心先生们会看不起沈彦辰是从小地方来的,言行举止束手束脚的,没有大家子弟的风范,会因此拒收他。
所以她是想走关系,让宋家提携一下未来的小舅子。
何星儿听了这话,却直摇头叹气,道:
“大姑娘,你的用心,我自是知道的,你也是为了咱们沈家好。
若是蓉儿和宋四公子的婚事成了那还好,帮扶弟弟那本就是应该的。
可关键是他们还未成婚,只是有个婚约,那也是宋家看在将军的份儿才答应的。
如今将军和夫人都不在了,人走茶凉,宋家还认不认这门婚事,都难说啊!
我与你二妹妹,也是整日发愁,宋家也没个准话,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将军刚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家去找他们求人办事,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家看轻咱们家吗?
换做以前将军还在的时候,这种小事何须去找宋家?将军只派个人去书院说一声,还有哪个先生敢不答应?
换了现在,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