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跟着苏姨娘做了这样的事,不被打死已是格外开恩了,现在被何姨娘关在柴房呢,说等明日人牙子来了,把她们一同发卖出去,省得留在府里碍眼。”
“明日一早,让那个大夫在门口等着,等她们被人牙子带出去了,让他在门口看看是哪位丫鬟。”
沈书瑶说罢,又嘱咐道,“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姑娘这是何意?”碧痕不解地问道,不是都已经查出来是苏姨娘下的毒了吗?怎么还要再去找那个大夫?
“照做就是了,只是我的疑心罢了,待到查清楚了就知晓了。”
沈书瑶却懒得解释,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还一点说不清楚的郁结,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待到第二日,碧痕回来禀报:
“刘大夫说好像不是她们,没见过她们。苏姨娘最亲近的张妈妈前年生病走了以后,身边的一等女使就是珊瑚和海棠。
何姨娘只把珊瑚和海棠发卖了,二等的巧芙和巧月被派到后院做粗活去了。”
“不是她们俩?那难道是巧芙和巧月?总不至于随便派个丫鬟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吧?也不怕东窗事发。”
沈书瑶蹙着眉,仍是不解。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碧痕道,“若是叫刘大夫进来去看看她们俩?”
沈书瑶摇了摇头:“罢了,先不急,等以后有机会吧。”
若是刘大夫进来相看,肯定会惊动旁人,别的不说,何姨娘肯定就知道了,到时候又生出什么事来也不好。
查不出什么结果来,沈书瑶也只能暂时将疑心打消,每日继续去静姝斋听课。
亲生的姨娘被赶走,能为自己撑腰的父亲又不在家,祖母也不管,沈书芳小小的人儿,连着三天都带着红肿的核桃眼来听课。
以往总是和她抬杠作对的沈书玥,瞧她一来就耷拉个脑袋趴在桌上,无精打采、伤心欲绝的模样,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她用笔轻轻戳了戳沈书芳的后背,对方只回头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趴回在桌上了。
“喂,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不会昨晚上哭了一晚上吧?”沈书玥看向她的眼中,颇带着几分担忧。
闻言,沈书芳却回头瞪了她一眼,小小的脸上满是怒气:“要你管!”
说罢,又趴在桌上,隐隐听见她还吸了吸鼻子。
“有什么好哭的?你姨娘又不是不回来了。”
原本好心想安慰的沈书玥,却无意戳中了沈书芳心里最恐惧的事,沈书芳噌的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回跑。
沈书芳身边的丁香也忙不迭地跟上去,她本是苏玉柔买来给沈书芳当玩伴+伴读的小丫头,只不过比沈书芳大一岁,急得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
“姑娘!姑娘!你去哪儿呀?慢点慢点!当心摔倒啦!”
“你别拦我,我要去找祖母!让祖母派人接我姨娘回来!”沈书芳一边跑着一边喊。
沈书玥面上有些愧疚,紧盯着那小小身影逐渐消失看不见的眼里满是歉意。
她有些自责地咬了咬唇,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偷偷看了眼沈书瑶。
沈书瑶毫不避讳地回看过去,沈书玥立刻犹如被抓包的小兔子般移开了视线,有点点心虚地微微低下了头。
沈书瑶没说话,她清楚沈书玥的心里在想什么,对于苏玉柔被送走,她心里大概也是觉得痛快的。
可看到伤心的沈书芳时,他心里又多是不忍。
能对沈书芳动恻隐之心,也说明她的本性不坏,并不会因为苏玉柔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而真的迁怒于沈书芳。
平日里与她斗嘴,估计也只是闹着玩。
原本一堂五姐妹的热闹,变成了她和沈书玥两个皆孤冷不爱说话的,李先生讲起课来,心里也多有感慨。
两个人就安静上课,一下课就各自走了,谁也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针锋相对,平静如水。
沈书芳去找老夫人闹,自然也是没有结果的,又在家怄气哭了两日,最后还是被老夫人派人送去上课了,让她听课散散心,免得整日窝在房里胡思乱想的伤心。
何姨娘忙着置办婚事,沈家既安静又热闹,她不仅给沈书蓉置办各种嫁妆,连带着其余没嫁的三个姑娘也都各做了两身新衣裳,置办了一套新的首饰。
衣裳送到清芷轩,一套妃色一套嫣红,样式还行,就是颜色有些艳了,沈书瑶看得直扶额。
她这是想让她在沈书蓉成亲那天穿上喜庆一些吧?
兰草看出她眉心的烦恼,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姑娘?这衣裳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没有,只是颜色有些艳丽,这套嫣红的勉强还能穿,到时候就穿这个吧,我也不想拂了何姨娘的心意。”
沈书瑶微微叹了口气,她不太爱这种颜色,不过人在屋檐下,有新衣服穿就不错了。
“好,那奴婢就先收起来。”兰草乐呵呵的应了。
沈书瑶低头继续写字,她前日交的抄书作业被先生嫌弃字不堪入目,今日拿了字帖来让她每日练五页,她正写到第二页呢。
兰竹急忙跑进来,面如土色,几乎吓得要魂飞魄散,嘴唇抖动着,一开口就是尖锐的哭腔:“姑、姑娘……将军……将军……”
沈书瑶疑惑地蹙眉,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咋了?”
“将军他、他以身殉国了……”
“轰”地一下,沈书瑶感觉脑子都炸开了。
天地似乎在旋转,她还没反应过来,懵然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呢?”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书瑶三连问,吓得兰竹一下子就腿软了,跪在地上哭着道:“正门来了位亲兵报信,说有紧急战事要禀告要见老夫人。
待老夫人见了后,那亲兵便说、说将军以身殉国了,幸而现在天气寒冷遗骸不易腐烂,才能将遗骸运送回京。
原本老夫人不信,那亲兵奉上一个匣子,里面正是将军生前最爱佩戴的那块玉佩。
眼下护丧队伍正在城郊驿站,要老夫人抓紧时间布置灵堂,好派人出城迎棺接灵。
老夫人听了以后,悲恸大哭,让何姨娘停了二姑娘的婚事置办,拆除府内红饰、彩灯,立刻抓紧时间布置灵堂。”
兰竹刚哭着说完,碧痕就得了信推门进来,惊慌地道:“姑娘,宫里派人来了,要传旨,快些去吧!”
“走吧。”
沈书瑶阖了阖眸,稳定心神。
虽说是武将之家心里都会预料到的一种结果,可真正发生的时候,心里难免还会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