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留下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传旨的公公刚走,何星儿就忍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恸哭,那叫一个悲伤欲绝。
听得沈书芳小小的人儿嚎啕大哭:
“爹爹呢?爹爹去哪了?爹爹不回来了吗?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连死了亲儿子原本满腹悲伤绝望的老夫人闻言,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嘴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化成默默拂泪。
“父亲真的不在了吗?我不信!焉知是不是有误会?战场上那么多人,认错了也说不定呢!”
沈书玥红着眼眶,拼命忍着悬而未落的眼泪,倔强地看向张秋宜。
张秋宜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眉心紧锁、满面愁容,沉着一双美眸不知在想什么。
沈书蓉捏着手里的帕子,一双眼通红,眼角流下一行清泪,既幽怨也悲痛:
“我也不信,父亲骁勇善战,打过那么多场胜仗,为何偏偏现在出事了?”
“连圣上都下旨了,这定不会弄错的。况且你父亲是将领,穿得盔甲与旁人不同。
你祖父、你曾祖父、还有你伯祖父,都是战亡的,我都亲历了他们的丧事,到了你父亲,也不是头一遭了。
他们为国牺牲,是光荣的事情。可我只恨,若是有其他出路,断不会叫他们走充军打仗这条路。
旁人只以为是威风凛凛、光宗耀祖的大将军,谁又知这刀口舔血的背后是怎样的艰辛和代价?
我唯一的儿子,现如今也没了,可怜他只有你们五个姑娘,膝下没有儿子能给他扶棺。
还要尽早给通州老家报丧,好让他们能来送你父亲一程。”
老夫人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望着那一盘金光灿灿的金子,她想起沈家已故的那些男儿们,个个拿命才换来的一家富贵荣华,心中的悲痛更甚。
沈书瑶站在那里,听着她们的哭声,心里也被触动,只是她和沈敬昀的父女之情实属不多,除了惋惜,倒也没有多大的悲痛。
亲兵传旨尚且能不信,但圣上都要下旨了,可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了。
沈家世代为国牺牲,到沈敬昀这里才挣了个三品抚远将军,圣上追赠了二品怀远大将军,可沈敬昀又没有个后嗣可承袭官职荣华。
圣上赏赐黄金百两,还赐了良田百亩,给老夫人方笙婉加封一品诰命夫人、赵锦瑟加封二品诰命夫人。
赵锦瑟病重,老夫人痛失独子,圣上深知这一点,连她们进宫谢恩都免了。
纵使赏她们再多的荣华富贵,到了这里,沈家就要走下坡路了。
“我已派人写信给通州老家的人,只是咱们家没有男丁,往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将军没了,这蓉儿与宋家的婚事?”
何星儿伸手擦了擦眼泪,看向老夫人问道。
“自是应该停下,三年孝期内,姑娘们都应素衣服孝,想必宋家也能理解。”
何星儿闻言没说话,只是低声叹了口气,又伏在案上“嘤嘤嘤”的小声哭起来。
整个沈家都撤了原本的喜字和灯笼,挂白幡、缠白布,每个人都着素衣戴孝布。
由原本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气氛一下子跌至冰点,走到哪里都隐约听得见哭声。
待到下午,沈书芸和林翰轩都一起回了府,刚下马车,沈书芸看到全府挂白,瞬间泪如泉涌,悲痛大哭:“爹爹……爹爹……”
沈书芸哭得双眼红肿如核桃,林翰轩心疼地扶着她的腰,将她半搂半抱地带着往里走,一直安慰她:
“芸儿,别哭了,岳父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伤心,他也会心疼的。”
“护丧队伍正在来的路上,一切可准备妥当了?”老夫人看向何星儿问道。
“该布置的都布置差不多了,其余的等灵柩入府后再布置也不迟。”何星儿含着泪哽咽着回答。
正说着话,下人便来报:“三姑娘和三姑爷到了!”
何星儿一听,原本满面悲戚的她,瞬间精神了几分,眼底的悲戚换成了警惕,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沈书芸刚进来,沈书芳就从厅内蹿了出来,抱住沈书芸嚎啕大哭:“三姐姐!三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那样子,像是在海上孤苦无依漂泊许久,终于见到救星般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一股脑的释放情绪,全心依赖她。
原本就绷不住的沈书芸听到她稚嫩悲伤的声音也动容的一把抱住她,关切地打量着她:
“芳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没受欺负吧?可有人欺负你?”
闻言,何星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忍住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沈书芳摇了摇头,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道:“爹爹没了,姨娘也不在家里,我一个人,一个人好怕……”
“三姐姐,姨娘还会回来吗?会不会也跟爹爹一样不回来了?”
沈书芸看了眼身旁的林翰轩,又看了眼堂前坐着的老夫人和何星儿,忍了忍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牵着她的手,耐着性子安抚道:
“姨娘只是在庄上养病,等病好了会回来的。
爹爹是大英雄,虽然为国捐躯回不来了,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的过日子过下去。
你别怕,有什么不高兴的,只管叫人来伯爵府找我。有我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说着这话时,还瞥了一眼何星儿和沈书瑶,见她们神色疏离冷淡,她心里更恨了。
“别说这些了,事发突然太过匆忙,待会儿你父亲的灵柩就要回来了,这几日府里会来很多宾客,你们若是有空,就留下来帮帮忙。”
老夫人不愿看到她当着林家的面说这些,立刻寻了个话头打断,怕她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但沈书芸似乎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开口问道:
“祖母,爹爹去世,这样大的事情,可有派人告知我姨娘,让她也回来吊唁?”
“她在庄上养病,回来做什么?来回奔波劳累,别再伤着她的身子。”
她的话里有话,老夫人怎会听不出来?
这个节骨眼上,府里宾客众多,为了避免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姨娘是爹爹的枕边人,爹爹去世她怎能不回来?而且爹爹生前最疼爱姨娘,想必也是想让姨娘送他最后一程的。
若是姨娘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算病重,她也定是要回来的。
请祖母派人去接我姨娘回来吧,就当是了却爹爹的遗愿,让我姨娘能来看爹爹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