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诚恳地微微颔首:“劳母妃挂心,被褥很软很暖和,儿媳睡得很好。”
“可是为何我听闻,你们昨夜好似没圆房呢?若是有什么问题,不妨说出来,我与王爷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解决。”
王妃目光扫过江瑾煦,落在沈书瑶的身上,虽然面上一派温柔亲和的笑,可眼底却带着探究与窃喜。
沈书瑶不知该如何回答,偷偷觑了一眼江瑾煦,而江瑾煦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儿臣身体孱弱,大夫嘱咐让儿臣静养,不得劳累,否则会加重病情。”
他说得坦然,没有提及半分儿女情长,那些猜测沈书瑶不得他欢心的下人都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流言了。
“既然你身体弱,受不得寒,又为何要睡在地上?现在的天多冷呀,寒气太重,难道床还睡不下你们两个人吗?”
“屋内睡前燃了暖炉,即便是睡的时候熄灭了,但在被褥里并不会觉得寒冷。
儿臣不与书瑶同寝,是怕乱了心神,不宜养病。”
江瑾煦这话,说得似乎无可挑剔。
他体弱,要静养,不能干“体力活。”
和她睡在一起,难免会有反应,所以他们分开睡。
若是强行让他们圆房,好像又是在逼着他消耗自身寿命。
一时之间,把景王妃的话给堵的死死的,她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大夫说让你静养,但子嗣为上。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成何体统?被人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对怨侣,对皇后娘娘的旨意不满,在用这种方式抗议呢!
以后别再这样了,既结为夫妻,就应有夫妻的样子。不能同床共枕,如何共担风雨?”
景王江砚朔眉心微蹙,眼底的不悦虽不明显,可周身的压迫感足以骇得满堂下人瑟瑟发抖。
江瑾煦不悦地微微抿了抿唇,淡淡应了一声。
沈书瑶心中腹诽,他们俩可不就是一对怨侣嘛?
江瑾煦对她的嫌弃,摆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
她不仅是京师的笑话,更是全鹤城的笑话。
过不了几年,全天下的人都该知道她这个美娇娘其实嫁了个活死人,日日独守空房。
“罢了,你们下去吧,别忘了去姝宁院看看你们姨娘。”
新婚第一日,不便对他们太过苛责,景王扫了一眼他们,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退下去。
沈书瑶跟着江瑾煦往外走,还在思索景王和王妃这么快就知道了,定是王妈妈告诉的王妃,王妃就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连清遥郡主都知道江瑾煦不举,王妃定也知道。
明知道他不行,还非要在这么多人的面故作不知地问出来,这不就是在反复羞辱江瑾煦,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沈书瑶想着想着,连走过了都未发觉,还是江瑾煦提醒:“你要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这才缓过神来,连忙退了回来,跟着他往姝宁院里走去。
下人通传,许姨娘得知他们来了,喜不自胜,忙出去迎他们。
“三郎,书瑶,你们来啦!”
见了许姨娘,江瑾煦眉眼之间稍稍温和了些,温声唤道:“姨娘。”
沈书瑶走上前,屈膝福礼,温婉有礼:“书瑶见过姨娘。”
“快起身,不必多礼。”
许姨娘面上漾着温和笑意,抬手示意一旁侍女上前搀扶,目光细细落在沈书瑶身上,打量着她今日这身娇俏灵动的装扮,眸中愈发满意。
“看你眼下略有乌青,可是大婚忙碌没有休息好?
外面天寒,一路上可冻着了?快进来说话!”
沈书瑶直起身,面带微笑温柔道:
“劳姨娘挂心,是有些认床,所以很晚才睡着,不碍事的,过几日适应了就好。”
说罢,江瑾煦率先迈开步子,沈书瑶紧跟其后,与他一同进了正堂落座。
许姨娘微微颔首,看向沈书瑶柔声开口:
“你与三郎方才新婚,府里诸事繁杂,除了晨昏定省,王妃那边,能少去就别去,不然平添是非就就麻烦了。
天寒地冻的,你也要保重好身子,莫要受了凉。
三郎自幼体弱,性子又执拗,日后若是他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多多担待。”
“姨娘放心,书瑶晓得。”沈书瑶神色不变,从容应道。
许姨娘看着她,眼底含着几分真切的期许,又吩咐侍女奉上新沏的热茶,闲话几句家常,气氛温和平静。
于是看出江瑾煦面色不佳,许姨娘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身子不好,起来这么早去请安,想必还没用早饭?
不如就在我这里用些,身子吃暖和了再回去,不然一直吹着冷风,待会儿回去了你又要咳了。”
江瑾煦颔首:“就依姨娘所言。”
许姨娘立刻欢喜地去吩咐下人传饭布菜。
桌上菜式精致丰盛,却并不铺张。
几样清润小菜、一盅慢炖的银耳鸽子汤,皆是温和养身的口味。
许姨娘拿起银箸,温和看向沈书瑶:
“不必拘束,只管自用。三郎自幼体弱,见不得太油腻的荤腥,我这院里常备的膳食清淡寻常,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多少用些,若是有爱吃的,只管吩咐厨下。”
沈书瑶微微欠身道:“劳姨娘费心,菜肴甚好。”
她举止娴雅,细嚼慢咽,进食端庄有度。
许姨娘一边慢慢用饭,一边轻声闲话,目光偶尔在沈书瑶身上扫过。
一餐饭气氛平和舒缓,没有厅堂之上的客套疏离,多了几分内宅家常的静谧温馨。
许姨娘吃得少,说得多,多是关切的问候,嘱咐他们多保重身体,言谈之间,一片慈爱纯然肺腑。
沈书瑶闻言,心里略略有些酸涩。
从前在沈家,赵锦瑟也是这般为她思虑担忧。
这样的叮咛嘱咐,都是为了江瑾煦好,她只是个陪衬的。
不过这样的酸涩,她转瞬就压在了心底,并没有露出半分艳羡。
用完饭,许姨娘便起身催他:“三郎,你该回去喝药了,切不可耍脾气,药一日都不可断!你的身子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