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食品厂下班铃声一响。
同办公室的韦秀华比要去联谊的阮梦邱还要兴奋。
她调侃道:“小阮同志,你同意去联谊会真不容易。”
“听姐一句话,招婿的事暂且先不要去想,既然去了那就好好认识新同志。”
“别总把自己框死在一条路上,多看看、多聊聊,说不定就遇上合心意的了,就改变主意了。”
阮梦邱呵呵一笑,她能听不出韦秀华什么意思嘛。
办公室外,杨雨梅的到来解救了阮梦邱。
不然以韦秀华的性格,一个话题开了口,就会停不下来。
“梦邱姐。”杨雨梅向阮梦邱招了招手。
“嗯,来了。”阮梦邱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屋外走。
走时,不忘对着韦秀华说:“韦姐,我得赶紧去那联谊的地方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不和你聊了,先走一步。”
阮梦邱一到门口,拉着杨雨梅就往外冲。
确认韦秀华没跟上来,速度也慢慢放慢了许多。
“雨梅,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我们办公室的韦姐肯定还要再念叨我几句,我是一点都不想听。”
杨雨梅听了低头偷笑着,同时也注意到了今日阮梦邱穿着打扮与以往很不同。
此时的阮梦邱没再穿那一成不变的、洗得发旧的蓝布棉袄,换了身浅枣红色灯芯绒外套,料子厚实,颜色显气色。
里面还搭一件浅灰色细绒毛衣,领口微微露出,看着暖和又精神。
下身是黑色的加厚直筒裤,脚上一双干净的黑布棉鞋。
因为刚刚是跑着出来的,脸色红润,更显得有活力。
杨雨梅中午就听她说,去联谊前会换身衣服,果然真换了。
让杨雨梅看了又看,明明只是换了身颜色鲜艳的衣服,却格外好看,止不住夸奖着:“梦邱姐,你穿这身真好看,”
“唉,别提了,我本来没想换衣服的。”阮梦邱无奈道。
“我真倒霉,昨天去倒热水,竟然遇上了负责联谊的那个女干事。”
“她一看到我,一直叮嘱我去联谊一定要收拾得利索些,打扮得好看些,可不能还跟每天上班一样,穿的这么朴素。”
“我本来也没在意她那话,想敷衍下她,她那人神了,立马发现了我的想法。”
“直接就对我警告着,联谊会她会盯着我,要是还穿的那么朴素,就要当场拉着我去供销社借块花布头巾,给我好好打扮一番。”
“一想到要那样,我就觉得太丢人了,还不如自己穿的好看些去呢。”
杨雨梅不知道她遇到这样的趣事,去往联谊会的路上时,不再是偷笑了,而且正大光明的哈哈大笑。
阮梦邱也算是遇上了对手,除了妥协别无他法了。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达了联谊会的地方。
因为是食品厂和机械厂共同举报的,地点设在两个厂都距离较近的文化宫大厅里。
两人走进大厅,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大厅里的屋顶处挂着好几串红灯笼,四周墙壁贴着“青年联谊”的红色标语,喜气洋洋的。
大厅中间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搪瓷缸和热水瓶,还有一些瓜子,果糖。
屋内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到了,三三两两站在角落里说话,等待着联谊会的开始。
这些年轻的男女无不是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红晕。
有些女同志害羞的,不停摸着自己胸前的麻花辫;有些男同志紧张的,搓摸着自己的手。
阮梦邱和杨雨梅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聊起了宋家。
关于宋家的情况,杨雨梅与宋月云同住,当然获得了第一手的情报。
“梦邱姐,宋家这回好像真的遭报应了。”
“哦?”阮梦邱把头往杨雨梅那靠近了些。
杨雨梅也往阮梦邱那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原来按政策,宋家那样的情况,两个女儿户口都迁出去了,家里就剩这么一个儿子,知青办那边一般都会适当放宽,根本不会强制他下乡的。”
“谁知道宋家人自己没搞清楚状况,就急着去找月云闹,非要抢工作,弄得人尽皆知,这下可好,得不偿失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跑去宋月云她爸厂里宣传了下,宋家在临河县发生的事一下就传开了。”
“不光她爸厂里都知道他们撒泼闹事的丑事,知青办和街道办的人也知道了。”
“丑事闹到了外面来,宋家那边县城都嫌他们家丢人。”
“知青办和街道办的人直接就把他儿子的名字给报上去了,这下宋月云弟弟是不想下乡也得下乡。”
“那宋家人出公安局出来后,还想找月云撒气算账,结果被保卫科的人轰回去了,真是活该。”
“现在估计回家去了,听月云说,说不定她爸的工作都得受牵连。”
阮梦邱听了觉得很解气,也跟着低声骂了句:“活该!”
其实,要是她手扭伤了,她估计看不下去,也会将宋家三人大闹女职工宿舍的事宣传出去。
毕竟,有些时候流言的威力,远比一顿打骂更让人难熬。
阮梦邱不知道的事,那帮着宣扬宋家事的好心人也与她有关。
宋家会落得这般境地,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是凌凡和阮梦知在背后悄悄动了手。
也是赶巧,凌凡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正好要去宋家所在的县城出差,凌凡便把这事细细跟他说了。
那人到了地方,只在宋月云她爸厂门口跟看门大爷闲聊的八卦了几句,没半天功夫,宋家那点丑事就传遍了整个县城里。
两人刚说完宋家的事,阮梦邱一抬头,就看到凌凡从门口走进来。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满眼都是震惊。
凌凡没和他说过,他也要参加啊?
而且,今天的凌凡身穿一件藏蓝色中山装,衬得身姿挺拔。
凌凡本就生得周正俊朗,往人群里一站,阮梦邱竟莫名觉得他多出了几分沉稳。
不再是她印象里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与她互怼打闹的少年模样。
杨雨梅也跟着看了过去,惊讶道:“咦,你弟弟也来参加联谊了?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呀?”
“呵,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阮梦邱尴尬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