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被狠狠拍在斑驳的绿漆办公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角的搪瓷茶缸磕嗒作响,几滴茶水溅在报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举报科的老陈吓了一跳,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睛。站在桌前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身形单薄,但挺直的脊背像一柄出鞘的钢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同志,我实名举报。”
苏南星没有多余的废话,指节曲起,在牛皮纸信封上敲了两下。
“江城钢铁厂副厂长苏大强,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的建材。贪污公款总计三千七百六十二块五毛,外加大黄鱼五根。”
老陈瞳孔一缩,手里的搪瓷盖子“咣当”一声砸在桌面上。
三千多块!在普遍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七十年代,这绝对是个捅破天的大案子!
他一把抓过信封,粗暴地扯开封口。里面全是钢铁厂的阴阳账本,每一笔对不上的账目上,都清清楚楚地按着苏大强的私章。证据确凿,连查证的功夫都省了。
老陈的手开始发抖,正要摇起桌上的手摇电话叫人,苏南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我还要报案。”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直视墙上的红头文件。
“红星街道的王跛子,此刻正在我家偏房,与我妹妹苏婉婉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光天化日,作风败坏,严重影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在这个作风问题能直接把人送去吃枪子、游街示众的年代,这句话的杀伤力丝毫不亚于那本贪污账册。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抓起电话听筒,死死摇动转把。
“喂?治安科吗!立刻出警!带枪!有重大贪污犯和恶性流氓案件!”
十五分钟后。
三辆挎斗摩托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如同一阵狂风卷进了苏家所在的机械厂家属院。
整栋楼的邻居全被惊动了。大伙儿端着饭碗、趿拉着布鞋,将苏家那个连门板都没了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公安队长拔出腰间的配枪,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院门。
刚冲进去,见多识广的公安同志们齐齐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副厂长的家?这他娘的是被土匪洗劫过的叙利亚战场吧!墙皮刮得露红砖,地砖撬得剩黄泥,连头顶的电线都被齐根绞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公安队长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苏南星。
苏南星面不改色,甚至还贴心地指了指地上的黄泥坑:“贪得太多,估计是分赃不均,被道上的仇家上门报复了吧。同志,流氓在偏房。”
公安队长神色一肃,打了个手势。两名干警端着枪,一左一右靠向偏房。
屋内的动静还在继续。王跛子的喘息和苏婉婉破了音的尖叫,即便隔着墙壁也清晰可闻。
“砰!”
干警飞起一脚,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倒塌,砸起一阵灰尘。
一股浓烈的靡靡之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床上的画面不堪入目。王跛子双眼翻白,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死死压着苏婉婉。苏婉婉浑身青紫,下巴诡异地耷拉着,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惨叫。
而在墙角,苏大强满脸是血地瘫在地上,鼻梁骨已经彻底塌陷。
“不许动!双手抱头!”
干警们怒喝一声,冲上去一把将王跛子薅了下来。
王跛子还在药效中,挥舞着拳头想要反抗。干警毫不客气,直接一枪托砸在他后脖颈上。王跛子两眼一翻,像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随后,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
苏婉婉被冻得浑身一个激灵,体内的药效被这刺骨的凉意强行压下去一半。她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当她看清四周黑洞洞的枪口,看清门外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最后看清站在逆光处、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苏南星时。
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彻底冻结了她的心脏。
“啊——!”
苏婉婉抓起一条破床单裹住自己,脱臼的下巴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婉婉!”刘秋菊从厨房的废墟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女儿,却被干警一脚踹开。
公安队长跨过满地的狼藉,走到刚缓过一口气的苏大强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那本阴阳账册,直接怼在苏大强的脸上。
“苏大强,你涉嫌贪污公款、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现在正式逮捕你!”
苏大强看清账册上的红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引以为傲的体面、他苦心经营的权利,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不!我没有!这是陷害!是这个死丫头陷害我!”苏大强像条疯狗一样挣扎着想要去抓苏南星的裤脚。
苏南星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沾满泥土的脏手。
她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那块砖头下面的大黄鱼,成色不错。”
苏大强眼珠子猛地一凸,喉咙里发出一声漏了气的惨叫,彻底瘫软在黄泥地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手铐冰冷的金属齿轮咬合。咔哒。
极品一家的丧钟彻底敲响。
……
接下来的判决,如同疾风骤雨。
在铁证如山面前,苏大强被彻底剥夺厂籍。贪污罪合并管教不严,判处终身下放西北红旗劳改农场。
王跛子犯流氓罪,罪大恶极。考虑到他下半身已被彻底废掉,免于吃枪子,同样被塞进了去西北的绿皮火车。
苏婉婉和刘秋菊作为共犯和包庇者,自然也没能逃脱。
一个月后的江城火车站。
寒风凛冽。苏大强戴着沉重的手铐,步履蹒跚。刘秋菊满头白发,再也没了往日的精明刻薄。苏婉婉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庞,此刻布满青紫色的疤痕,下巴因为没钱医治落下了永久性的歪斜。
他们被押解着,塞进了一节装满牲畜和粪桶的闷罐车厢。
随着火车刺耳的鸣笛声,这一家子趴在原主骨血上吸血的毒虫,彻底被时代的洪流卷走。等待他们的,将是西北漫天的黄沙,以及永远也挑不完的大粪池。
至此,江城的旧怨,烟消云散。
而在半个月前。
苏南星做完笔录,从武装部的大门里信步走出。
早晨八点的阳光驱散了薄雾,金灿灿地洒在柏油马路上。空气里透着自由的味道。
她拒绝了公安提出帮她要回苏家房子的提议。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连地皮都被她刮干净了,她嫌恶心。
她沿着街道慢条斯理地走着,盘算着空间里那些足够她挥霍几辈子的百亿物资,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去处。
路过街道知青办时,一阵风吹过,墙上的宣传栏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苏南星停下脚步。
一张红底黑字、崭新的招募海报映入眼帘。
大字写得铿锵有力:“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南海边疆!南渊群岛特战军区,面向全市招募随军家属及优秀青年!”
在这张海报的下方,还贴着几张空白的报名表。
苏南星眯起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书中关于南渊海岛的描述。
孤悬海外、远离内陆的政治旋涡。那里有浩瀚的海洋、茂密的热带雨林,以及……一个传闻中毁容残疾、活不过三年,却手握重兵的特战首长,霍渊舟。
最重要的是,天高皇帝远,适合她这种身怀绝技和巨额物资的人,闷声发大财。
苏南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明艳的笑。
她走上前,一把扯下那张随军报名表,推开了知青办的大门。
“同志,我要报名去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