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沙尘漫天。
运煤货车的车轮碾压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巨响。
苏婉婉死死地抠住底盘上那根生锈的铁管。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翻卷,鲜血混着煤渣糊满了十指。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刀片般的砂砾,无情地切割着她那张原本娇媚、如今却干瘪扭曲的脸庞。
但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这点皮肉之苦,跟她在西北红旗劳改农场这几个月经历的地狱般生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被农场恶霸糟蹋,被管教毒打。每天像牲口一样在盐碱地里劳作二十个小时。眼睁睁看着苏大强被打断双腿扔在猪圈里苟延残喘,看着刘秋菊疯疯癫癫地吃着大粪。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是那个该死的乡下泥腿子!全都是苏南星!
“苏南星……我要你死……我要亲眼看着你被那个老残废折磨死!”
苏婉婉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这股犹如实质般的怨毒与恨意,化作了支撑她这具犹如骷髅般身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时间,在颠沛流离中悄然流逝。
整整三个月。
苏婉婉经历了堪称奇迹般的逃亡之旅。
她一路扒着运煤车、货运列车,从大西北一路向南。不敢走大路,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在黑夜中潜行。
饿了,就去翻垃圾堆。为了半个长了绿毛的硬馒头,她甚至跟街头的野狗厮打得头破血流,硬生生地咬断了野狗的喉咙。渴了,就喝路边的泥坑水。
那件原本就破烂的棉袄,早已经成了几条挂在身上的烂布条。浑身散发着比死老鼠还要恶心百倍的腥臭味。
连路边的乞丐看到她,都会捂着鼻子躲出二里地。
可是。
这三个月里,只要一闭上眼。苏婉婉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幅令她无比快意的画面。
苏南星嫁给了那个传说中毁容残废、心理变态的活阎王。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偏远海岛上,苏南星肯定每天都被那个男人用皮带抽打!肯定像个奴隶一样,端屎端尿,过得比她苏婉婉还要凄惨一万倍!
“哈哈哈哈……”
只要想到这幅画面,苏婉婉就会在肮脏的桥洞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终于。
在经历了九死一生后。
深秋的某一天傍晚。
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头发结成一块块硬疙瘩、下巴诡异歪斜的“女乞丐”。一瘸一拐地,摸到了南渊岛军区大院的外围。
海风吹拂着大院门口那两棵高大的椰子树。
夕阳的余晖洒在岗亭上,两名持枪哨兵站得笔直。
苏婉婉躲在距离大院门口十几米远的一个半人高的泔水桶背后。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球,死死地盯着大院的铁门。
“到了……终于到了……”
苏婉婉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她蹲在泔水桶后面,忍受着周围酸腐的馊味。脑海里疯狂地幻想着待会儿可能出现的场景。
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南星,现在是不是正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低声下气地在大院里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或者被那个残废首长按在院子里暴打,哭着求饶?
只要她亲眼看到那一幕!只要她走上前去,告诉那个残废军官,苏南星是个狸猫换太子的假货!那个变态首长一定会把苏南星活活打死!
“苏南星,你的死期到了……”
苏婉婉十根脏兮兮的手指死死抠着泔水桶的边缘,激动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清脆悦耳、透着几分神气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宽阔的水泥马路上响起。
苏婉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辆崭新锃亮、车牌号带着显赫的军区“01”字样的军用吉普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稳稳地停在了军区大院的大门口。
“敬礼!”
门口的两名哨兵,在看到这辆车的瞬间,眼神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崇拜。动作整齐划一,“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吉普车的引擎熄火。
苏婉婉躲在泔水桶后,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辆车。
心里隐隐升起一丝疑惑。这穷乡僻壤的破海岛,怎么会有这么气派的高级军车?
“吱呀。”
吉普车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只穿着白色小羊皮半高跟鞋、纤细修长、甚至连脚踝的线条都透着几分精致与慵懒的脚,轻轻地踏在了大院门口干净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