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驾驶座的车门被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推开。
一条裹在笔挺军绿色长裤里的修长长腿,稳稳地踩在了水泥地面上。
紧接着。
那个让两名哨兵眼神狂热、让周围军嫂纷纷噤声让路的男人,彻底暴露在夕阳那层柔和的橘色光晕之中。
躲在泔水桶后面的苏婉婉,那一瞬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甚至连身上的恶臭和酸痛都感觉不到了。
她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死死地、贪婪地黏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几乎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个毁了容、又老又丑、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
眼前的男人,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八八。宽肩窄腰,那身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军官常服,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将他那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肩章上那两颗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金星,更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七十年代的女人为之疯狂!
更要命的,是他的那张脸。
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俊美,剑眉入鬓。高挺的鼻梁上,虽然有一道极淡的粉色印记,但那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平添了一股致命的狂野与性张力。
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透着一股在刀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冷傲与睥睨。
这就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暴风眼!是一个足以让全天下女人飞蛾扑火的绝世兵王!
苏婉婉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嫉妒的毒蛇在她干瘪的五脏六腑里疯狂撕咬。
“不……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是霍渊舟……”
苏婉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牙齿将干裂的下唇咬出了血。她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
这一定是苏南星在海岛上勾搭的哪个军官!霍渊舟那个老残废肯定早就死了,或者把苏南星扫地出门了!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画面。
犹如一记几万吨重的铁锤,将苏婉婉那自欺欺人的幻想,连同她那点可怜的自尊,砸得粉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只见那个犹如神只般的男人,在下车后,径直走向了副驾驶。
他那张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脸,在对上苏南星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那种柔和,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要溺死人的深沉宠溺!
霍渊舟伸出那双宽大粗糙的手。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霸道地,一把揽住了苏南星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小心台阶。”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纵容,在安静的大院门口响起。
苏南星微微偏过头,清泠泠的杏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几步路而已,你还怕我摔了不成?”她嘴上虽然嫌弃,身体却并没有排斥他那带着硝烟味和淡淡皂角香的怀抱。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的眼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哎哟喂,霍首长这也太疼媳妇了吧!”
“可不是嘛!自从苏厂长来了咱们南渊岛,这霍首长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这小两口,真是神仙眷侣啊!”
几个刚下班的军嫂捂着嘴偷笑,眼里满是艳羡。
“霍首长……”
“霍……渊舟?”
这三个字,犹如三根淬了剧毒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苏婉婉的脑神经里!
“嗡——!”
苏婉婉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片空白。一阵尖锐的耳鸣声,让她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其他声音。
她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泔水桶旁边。浑身像触电般疯狂地发着抖。
那个男人……那个高大俊美、肩扛将星、气场强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竟然真的是霍渊舟?!
竟然真的是那个传闻中活不过三年、丑陋不堪的老残废?!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她他长这样?!
如果早知道霍渊舟是这种极品男人,当初刘秋菊拿着相亲报名表的时候,她就算死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属于她的!
那个俊美如天神的男人,那辆拉风的小吉普,那大院里所有人艳羡崇拜的目光。还有首长夫人的无上荣华富贵!
这些,原本统统都是属于她苏婉婉的!
是苏南星!
是这个乡下来的贱种,顶替了她的位置,抢走了她的人生!甚至还把她害得家破人亡,在大西北的农场里吃猪食!
极度的悔恨、不甘。
以及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恨的人,站在云端接受万人膜拜。而自己却像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蛆虫,躲在泔水桶后苟延残喘的巨大落差。
让苏婉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煤渣和血丝的酸水。那双浑浊的眼球上,瞬间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嫉妒,像是一把烈火,将她仅剩的一点理智焚烧殆尽。
她死死盯着霍渊舟搂着苏南星远去的背影。
十根满是泥垢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抓出十道血痕。
“不……我才是苏家的女儿……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首长夫人……”
苏婉婉嘴里神经质地呢喃着,声音嘶哑得像夜枭的啼哭。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是她的!苏南星那个冷冰冰的木头桩子,除了会几手下三滥的医术,还有什么女人味?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只要她稍加打扮。凭她苏婉婉当初在江城文工团练出来的身段和手段,只要她能在霍渊舟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柔弱和委屈。
那个男人,一定会看清苏南星的真面目,一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毒草一样迅速蔓延。
苏婉婉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趁着夜色还未完全降临。她像一只老鼠一样,贴着大院外围的防风林,悄无声息地溜向了海边。
冰冷苦咸的海水,刺痛了她脸上那些被风沙割裂的伤口。
但她毫不在乎。
她拼命地搓洗着脸上的煤灰和污垢,忍着剧痛,将那头打结的脏发一点点在海水中梳理开。
洗完脸。
她又趁着天黑,摸进了一个偏僻的渔民小院。从晾衣绳上偷了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碎花布拉吉连衣裙,以及一双塑料凉鞋。
换上干净衣服的苏婉婉。
借着月光,在海滩边的一个小水洼里照了照。
虽然那张脸依然干瘪蜡黄,下巴还有些歪斜。但至少洗去了那层恶臭的污垢,配上那件碎花裙,倒也有了几分落难娇花的楚楚可怜。
“苏南星,你给我等着。”
苏婉婉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算计的恶毒冷笑。
她太了解男人了。像霍渊舟这种铁血军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和柔弱。只要她一口咬定是苏南星迫害她,把她卖去了农场。霍渊舟绝对会把那个毒妇扫地出门!
第二天。傍晚。
残阳如血。
南渊岛制药厂正在进行第二批特效药的装车,苏南星作为厂长,自然要在现场盯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而此时。
在从特战基地通往军区大院必经的一条僻静小路上。
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防风树,茂密的树叶将夕阳的光线切割得斑驳陆离。
苏婉婉穿着那件偷来的碎花连衣裙,躲在一棵最粗壮的树干后面。
她死死盯着道路的尽头,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疯狂跳动。
来了!
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犹如踩在她心尖上的军靴声。
霍渊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的拐角处。
他没有坐车。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负重越野,他身上的军装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手里把玩着一个弹壳打火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宇间透着一股慵懒的野性。
苏婉婉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出两滴楚楚可怜的眼泪。
看准时机。
就在霍渊舟距离她藏身的树干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
苏婉婉猛地从树后蹿了出去。
“哎哟!”
她掐着那副自以为最娇弱的嗓子,发出一声娇呼。
双腿做作地一软。
整个人就像一朵被风吹断了枝干的娇花,以一种精准的角度,直直地朝着霍渊舟那宽阔坚硬的胸膛,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