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那像杀猪一样凄厉的咆哮声,在绿皮火车的餐车里回荡。
这几句歇斯底里的咒骂,带着京城二世祖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仿佛他们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在这个年代的四九城里翻云覆雨,决定一个普通军人的生死。
周围的旅客早就吓得缩成了鹌鹑。几个乘务员站在餐车尽头,面面相觑,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着军装的硬汉虽然能打,但在这帮根正苗红的京城衙内面前,终究是蚍蜉撼树。到了京城,这汉子和那漂亮媳妇,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
面对这如同疯狗般无知的狂吠。
霍渊舟那张布满蜈蚣疤痕的冷俊脸庞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忌惮。
反而。
他微微低下了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的许少。喉咙深处,溢出一阵低沉、沙哑,透着极致嘲弄的冷笑。
“京城某部的一把手?”
霍渊舟咀嚼着这几个字,踩在许少大腿上的军用皮靴,猛地碾了碾。
“啊——!”许少再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口气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四九城,改姓许了。”
霍渊舟嘴角的冷弧越拉越大,那双犹如孤狼般的黑眸里,闪烁着睥睨天下的轻蔑。
许少疼得直翻白眼,但他依然死咬着牙关,用怨毒的眼神死盯着霍渊舟。
“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不仅我爸是局长!我连京城四大家族之首的霍家,我都认识!”
为了给自己壮胆,也是为了彻底震慑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当兵的。许少搬出了他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靠山。
“霍家的二爷,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只要我一句话,霍家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这种臭当兵的碾成肉泥!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把这女人送到我床上,我还能考虑留你个全尸!”
这话一出。
不仅是周围的旅客,就连坐在卡座里、慢条斯理吃着慕斯蛋糕的苏南星,动作都微微顿了一下。
苏南星抬起那双清泠泠的杏眼,看向地上那个叫嚣的废物。
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看智障一样的怜悯。
拿霍家二爷来压霍渊舟?
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你认识霍家的人?”
霍渊舟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他缓缓松开踩在许少腿上的脚。
腰身微弯,那只常年握枪的粗糙大手,探进了军装外套贴胸的内兜里。
“认识。不仅认识,还很熟。”
霍渊舟的声音,在此刻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随着他手的抽离。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紫色的金属令牌,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枚令牌是用罕见的紫铜打造的。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而在令牌的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代表着京城最高军权的五角星徽章。
徽章下方,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霍”字。
在七十年代的京城核心圈子里。
这枚紫铜令牌,不仅代表着特战指挥部最高级别的调兵权。更代表着,京城四大家族之首、霍家嫡系长孙的绝对身份!
见令如见人。在四九城,只要亮出这块牌子,哪怕是部级的高官,也得乖乖让路!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枚沉甸甸的紫铜令牌,被霍渊舟犹如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许少那张惨白油腻的脸上!
令牌锋利的边缘,直接在许少的颧骨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既然你这么熟。”
霍渊舟居高临下,黑眸中翻涌着雷霆万钧的威压。
“那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东西,你认不认识?”
许少被打得眼冒金星。
他捂着脸,骂骂咧咧地想要将那块砸脸的破铜烂铁扔掉。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令牌中央那个威严的五角星徽章。以及那个犹如利剑般刺眼的“霍”字时。
许少的声音,像被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戛然而止。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收缩,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这……这是……”
许少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作为大院子弟,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枚只在传说中存在过的紫铜令牌?!
那是霍家那位神秘消失了三年、据说在南疆立下赫赫战功、有着“活阎王”之称的嫡长孙,霍渊舟的专属信物!
他刚才说……要让霍家的人弄死他?
还要让霍渊舟的女人,跪在他脚下唱征服?!
一股比断臂还要痛上万倍的极度恐惧,犹如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许少的心脏。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成冰。
“巧了。”
霍渊舟看着他那副犹如烂泥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霍家大少。”
他俯下身,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字字诛心。
“滚回去。告诉你老子,还有你口中那个护着你的霍家二爷。”
“我,霍渊舟。回京了。”
这最后三个字。
犹如九天玄雷,直接在许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啊……”
许少发出一声犹如破风箱般微弱的惨叫。
极度的恐惧、剧痛,以及那种踢到了万丈铁板上的绝望。瞬间击穿了他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双眼一翻。
竟然当着整个餐车人的面。
直挺挺地昏死过去。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淌而出,在洁白的地板上洇开。
“不长眼的东西。”
霍渊舟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没有再去管地上那几条死狗。弯腰捡起那枚紫铜令牌,随意地揣回兜里。
转身。
那张冷厉煞人的脸,在面向苏南星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种神奇的开关。
瞬间冰雪消融,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邀功似的讨好。
“媳妇,没吓着你吧?这种苍蝇,到了京城我保证让他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南星吃完最后一口慕斯蛋糕。
她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抹兴味的亮光。
“吓着?我倒觉得这京城,比南渊岛有意思多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白衬衫的衣角。
这趟列车,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下马威开场。霍渊舟这个身份牌一亮,等于是直接向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宣告——他这位沉寂三年的煞神,带着满血的獠牙,杀回来了。
这京城的水,终于要被搅浑了。
“呜——!!!”
一声悠长、震耳欲聋的火车汽笛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拉响。
伴随着钢铁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这列承载着无数心思与暗流的绿皮特快列车,终于缓缓减速。
轰鸣着,驶入了灯火通明的京城站站台。
而在站台上。
与普通旅客熙熙攘攘的出口不同。在最内侧、戒备森严的特权通道旁。
一排三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犹如幽灵般静静地停靠在夜色中。
红旗车旁。
站着十几个穿着考究、神色各异的男女。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文明棍的中年男人。那张与霍渊舟有几分相似、却透着阴鸷算计的脸上。
此刻。
正挂着一抹虚伪且危险的冷笑。
“三年了。”
中年男人握紧了文明棍,看着缓缓停靠的列车,低声呢喃。
“我这好侄儿既然没死在南疆。那这京城,就让他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说了算。”
京城宅斗与高端打脸的修罗场。
在车门打开的这一刻。
完美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