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吉普车猛地顿住。
霍渊舟那只布满粗茧的大手，在刹那间犹如铁箍般横在苏南星隆起的腹部前，将她稳稳护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
“没事吧？”霍渊舟嗓音紧绷，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确认苏南星只是微微蹙眉，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后，他眼底的慌乱瞬间冻结成冰刃，刺穿挡风玻璃，直逼车头前那个黑影。
顾景明双膝跪地，死死抱着滚烫的保险杠。
“南星！是我！我错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两盏探照大灯惨白的光束，将顾景明那张瘦脱相的脸照得毫纤毕现。他头发打结成一绺一绺的油毡，身上的灰布褂子破了好几个大洞，散发着盐碱地特有的腥臭和几星期没洗澡的酸腐味。
他正扯着破锣般的嗓子，自以为深情地往车内张望。
“南星！当初退婚都是苏婉婉那个贱人逼我的！”顾景明拍打着引擎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车前盖上留下几个油黑的指印。
“那个毒妇骗了我的心窍！其实我每天晚上做梦，梦里的女人全是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建药厂，不就是为了让我吃醋吗？”
车窗紧闭，纹丝不动。
苏南星靠在椅背上，眼皮懒洋洋地半耷拉着。她连按下一丝车窗缝隙的兴致都没有，那眼神，像在看一堆爬满了蛆虫的腐肉。
顾景明见车里没动静，以为苏南星在犹豫。他心头一喜，赶紧抛出自以为是的筹码。
“南星，我不嫌弃你结过婚，也不嫌弃你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只要你跟这个粗鄙的当兵的离婚跟我走，我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他咽了口唾沫，贪婪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扫过这辆崭新锃亮的军绿吉普。
“你现在是厂长了，身边不能没个体贴人。你跟上面领导说一声，把我调进药厂当个干事。有我这个自己人帮你管着账，谁也骗不了咱们的钱……”
“咔哒。”
顾景明的话音未落，驾驶座的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弹响。
一条包裹在笔挺军裤里的长腿，重重踏在柏油路上。
霍渊舟下来了。
他没有戴军帽。短硬的板寸下，那张俊美如修罗般的脸庞在路灯下明暗交错。浑身的煞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硬生生将周围的空气抽干。
顾景明脸上的窃喜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松开保险杠，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后退了两步，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霍渊舟一步步走近，军靴踏地的声音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你……你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顾景明色厉内荏地拔高音调，“我警告你，我是南星的初恋，你敢动我，她绝对会跟你翻脸——啊！”
话未说完。
霍渊舟抬起那穿着厚重军靴的脚。
没有废话，连一句争风吃醋的质问都懒得给。
军靴的硬底带着千钧之力，直接踹在顾景明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顾景明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三米外的水沟边缘。他引以为傲的黑框眼镜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飞了出去，落在霍渊舟的脚边。
霍渊舟垂下眼眸，冷酷地抬起脚。
“啪叽。”
粗糙的靴底碾过，那副眼镜瞬间碎成了满地玻璃碴，镜架断成两截，死死陷进泥里。
顾景明捂着碎裂的下巴，吐出一大口混着两颗带血后槽牙的血水。他痛得浑身痉挛，看霍渊舟的眼神，终于染上了对地狱恶鬼的战栗。
他以为霍渊舟会愤怒地跟他理论，会证明谁更爱苏南星。
可这个活阎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连把他当情敌的资格都不给！
“警卫班。”
霍渊舟双手背在身后，嗓音里淬着极寒的冰渣。
“到！”后面那辆车上，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犹如出闸的猛虎般扑了过来。
“首长，这盲流怎么处理？直接送公安还是丢回盐场？”大熊摩拳擦掌，看顾景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霍渊舟居高临下地睨着烂泥般的顾景明，嘴唇掀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送回去。告诉盐场的管教，这人精力旺盛得很，还有力气跑出十里地来乱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顾景明棺材板上的铁钉。
“从明天起，他的担子重量翻倍，休息时间减半。既然他那张嘴这么喜欢胡说八道……”
霍渊舟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刺穿顾景明的灵魂。
“以后他每天的三顿窝头，不用配咸菜。每天给他准备一海碗刚晒出来的生海盐，看着他一口一口，就着海水吃下去。吃不完，不许睡觉。”
此话一出，连大熊这种刀口舔血的汉子，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
生吃海盐！
那玩意儿不仅苦涩拉嗓子，吃多了直接烧坏食道和胃黏膜。让人渴得喉咙冒烟、生不如死，甚至会因为钠离子超标直接脱水休克！
这简直比直接赏顾景明一颗花生米还要残忍一百倍！
顾景明听完，双眼翻白，仅剩的一点胆水顺着嘴角往外淌。
“不……首长饶命……我不敢了！苏南星！南星救我啊！”
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试图去抓吉普车的轮胎。
大熊毫不客气，一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背上。两个警卫员像拖死猪一样，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直接往后面挂着的一辆运生石灰的板车上扔。
“老实点！再喊割了你的舌头！”
伴随着顾景明越来越远的凄厉惨叫声，这只曾经妄图攀附苏南星的癞蛤蟆，彻底被踩进了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
夜风吹散了空气里的酸腐味。
霍渊舟掏出随身带的白手帕，仔仔细细擦去军靴上沾染的一点泥灰，将手帕随手扔进水沟里。
他转过身，走向那辆车头大灯依然亮着的吉普车。
就在大掌覆上车门把手的一瞬间。
他身上那股能止小儿夜啼的修罗煞气，犹如遇到春阳的冰雪，褪得干干净净。冷硬的面部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眼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温驯的弧度。
“咔哒。”车门拉开。
霍渊舟坐进驾驶座，高大的身躯熟练地往苏南星那边倾斜了过去。
他伸出手，轻轻包裹住苏南星搭在腿上莹润的柔荑，大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白皙的指背。
“媳妇，这种满嘴喷粪的垃圾，别脏了你的眼。”
霍渊舟嗓音低沉醇厚，哪还有半点刚才踩碎人下巴的凶残模样。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苏南星的脸，像只成功护主的金毛犬，就差在身后摇尾巴了。
“刚才急刹车没闪着腰吧？今晚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