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满是粗茧的手,重重拍在实木课桌上。
力道穿透木板,“咔啦”一声,一条刺目的裂缝顺着桌面蔓延开来。
男兵霍然起身,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味,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大步跨向讲台。
“报告!”
男兵停在距离讲台三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紧,双眼死死盯着苏南星。
“西南军区,猎鹰特种大队医疗兵,赵锐!”
苏南星眼皮微抬,视线越过讲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保温杯,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
“不服?”她嗓音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赵锐下巴扬起,目光扫过黑板上那片还在往下滴的鲨鱼血。
“解剖畜生,切得再漂亮,那也是死物!那是屠夫干的活!”赵锐咬着后槽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掷地有声,“上了战场,炮火连天,战友的肠子流满地,大动脉呲着血!这种高压下,你一个连腰都弯不下去的孕妇,拿什么救人?”
这话一出,走廊外刚吐完的一群刺头纷纷探进脑袋,暗暗给赵锐捏了把汗,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苏南星没怒。
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将手里的面巾纸揉成一团,随手抛进讲桌旁的纸篓里。
“想怎么比?”
赵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向窗外:“去训练场!实战模拟急救!谁能在最短时间完成大出血止血和创口缝合,谁才有资格站在这讲台上!”
……
十分钟后。
军区大院后山的泥地训练场。
一百多号军医捂着还没缓过劲的胃,乌压压围了一圈。
泥地中央,并排躺着两个特制的战地模拟假人。假人身上连接着手动加压水泵,里面装满了刺鼻的猪血。假人的骨骼是用木头和铁丝模拟的,专门用来测试军医在极端条件下的处置能力。
“砰!”
发令枪响。
模拟炮火的空包弹在四周炸开,震耳欲聋。
赵锐犹如一头下山猛虎,一个战术前扑扎进泥地,连滚带爬避开铁丝网,冲向左边的假人。
“噗——”
假人的大腿根部“动脉”破裂,猩红的猪血在水泵加压下,瞬间喷了赵锐一脸。
视线受阻,满手滑腻。
赵锐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急救包,死死按住喷血的创口,抽搐着去拽橡胶止血带。
越急,那浸透了猪血的橡胶带越滑,怎么也系不紧。额头的冷汗混着红色的血浆往下淌,刺痛了眼睛。
另一边。
苏南星连个战术动作都没做。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孕妇裙,闲庭信步般走到右边的假人前。身后的空包弹炸起冲天的泥柱,连她的裙角都没沾到分毫。
假人的脖颈处同样撕裂,血柱喷涌而出。
苏南星没掏纱布,也没找止血带。
她手腕一抖。
几道细碎的银芒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唰!唰!唰!”
三根长达寸许的银针,精准无误地扎进假人伤口周围的橡胶皮里。针尖死死卡住内部水泵的输液管节点,切断了压力的传导。
喷涌的血柱,戛然而止。
滴水不漏。
围观的军医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特么是什么妖术?”老马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南星的手再次动了。
假人模拟了粉碎性骨折的断臂软趴趴地垂着。苏南星单手扣住错位的木制关节。
“咔吧!”
清脆的正骨声响起。错位的关节被她单手瞬间复位。
紧接着,持针钳在指尖翻飞。
穿针,引线,打结。
细密的缝合线在皮肉间穿梭,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古中医的认穴精准,完美结合了现代战地外科缝合术的凌厉。
不到十秒。
一个毫无瑕疵的战地十字缝合结,稳稳收紧。
而此时的赵锐,才刚刚把滑腻的止血带系上,正准备去掏缝合针。
他听见动静,下意识地转头。
视线触及苏南星面前那个滴血未沾、处理得犹如教科书般完美的假人,赵锐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碾压。
这是毫不讲理的降维打击!
赵锐双膝跪在泥地里,脸色青白交加。作为西南军区最拔尖的兵王级军医,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但兵王的本能让他心有不甘。
“战场上,军医不仅要救人,还要能自保!”
赵锐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血腥味,身形暴起!
他没有掏武器,而是大跨步上前,右手化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奔苏南星的肩膀擒去。
这是一招最标准的特种兵一击必杀擒拿术。没有任何收力,他要逼出这个女人的底线!
“大嫂小心!”老马吓得变了调,嗓子都破了音。
这要是把首长媳妇摔出个好歹,一尸两命,霍阎王能把他们全突突了!
然而,苏南星连眼皮都没眨。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赵锐的爪风,身子微微一侧。
宽松的孕妇裙在风中鼓荡。
那只看起来柔若无骨的白皙细手,犹如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猛地探出。
精准无误地扣住赵锐的手腕。
指尖如铁钳般,死死刺入他手腕处的麻筋穴位。
赵锐只觉整条右臂瞬间过电般发麻,彻底失去知觉。
没等他变招,苏南星借力打力,手腕向下一翻,右脚脚尖状若无意地在他膝盖弯处轻轻一挑。
“砰!”
一百六十多斤的精壮汉子,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满是泥水的洼地里。
泥浆四溅。
苏南星单手背在身后,一只穿着平底布鞋的脚,随意地踩在赵锐的后背上。
她甚至分出了一只手,轻轻护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吃了一嘴泥的赵锐。
“连老娘一招都接不住,你拿什么在战场上自保?”
死寂。
偌大的训练场上,只剩下海风刮过铁丝网的呜咽声。
一百多个桀骜不驯的刺头军医,此刻看苏南星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彻底变成了看怪物般的敬畏。
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哪是什么娇花?这比特战大队的杀神还要狠!
老马带头,狠狠咽了口唾沫,双脚一并,立正敬礼。
“教授威武!”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呼喊声在训练场上空炸响,直冲云霄。
“教授威武!!”
这群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被苏南星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和恐怖的单兵格斗能力,彻底折服。心甘情愿地低下了他们高昂的头颅。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收回踩在赵锐背上的脚。
赵锐从泥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站得笔直,看向苏南星的目光狂热得像在看一尊降世的神明。
危机解除。
苏南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准备让这群新兵蛋子滚回教室洗泥巴。
“呼——”
一阵夹杂着浓烈腥咸味的海风,毫无预兆地狂卷而来。风力大得惊人,吹得操场边缘的几棵百年大椰子树剧烈摇晃,几乎要拦腰折断。
天,黑了。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蒙上了一块黑布。
四周的温度陡然下降,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凝结成了令人窒息的沉闷。
苏南星抬起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海平面的尽头,一层层犹如鲜血凝固般的血红色浓云,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翻滚着向南渊岛压来。
海浪犹如一头狂躁的巨兽,在远处的礁石上撞出十米高的白色水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