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斑驳的院门向外推开。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夹杂着一丝微咸的海风。
苏南星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门槛上。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清冷杏眼,在此刻,抑制不住地微微放大。
放眼望去。
从独立小院门口那条狭窄的红砖路,一直延伸到远处宽阔的水泥主干道,再到更远处的军用码头。
黑压压的一片。
水泄不通。
大院门外的整条马路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没有敲锣打鼓的喧闹,没有刻意组织的口号。这上万号人,就这样在清晨微凉的风中,静得出奇。
站在最前面的,是全副武装、身姿挺拔如松的五百名特战大队尖刀兵。
大熊、耗子等几个连长,眼眶红得像兔子。他们死死地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在他们心里,霍渊舟是带他们冲锋陷阵的神,而苏南星,是把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活菩萨。
“苏医生……”
吴院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位早年留洋归国、在南渊军区医院德高望重的老泰斗。此刻却像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苏南星的衣袖。
“小苏啊。你这一走,咱们南渊制药厂和医院,可就少了一根定海神针啊。你留下的那些配方,我们一定拼了命也会守好!绝不给咱们华国医学丢脸!”
吴院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连那副黑框老花镜都歪到了一边。
苏南星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心头那根常年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反握住吴院长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声音罕见地柔和了几分:“吴老。配方和图纸我都留了底档。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随时往京城打电报。南渊岛是我的大本营,我不会不管。”
“苏妹子!”
旁边,挺着大肚子的陈嫂子,在政委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陈嫂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一把拉住苏南星的另一只手,死活不肯松开。如果不是苏南星那几副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母亲,更不可能在这大院里抬起头来。
“你去了京城那种大地方,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京城那些权贵眼高于顶,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给嫂子写信!嫂子就算挺着这大肚子,也得杀到京城去替你撑腰!”
陈嫂子的话虽然带着几分乡土气息的彪悍,但那份维护之情,却是实打实的。
跟在后面的军嫂们,也纷纷红着眼眶附和。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过舌根的、被苏南星用手段收拾过的,此刻也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不舍。
毕竟。在台风来临那几天,是苏南星凭一己之力,拿出了堆积如山的物资,救了她们全家老小的命。
人群外围。
是制药厂里那些因为苏南星的承诺而顿顿能吃上肉的工人们。他们手里举着赶制的红底白字锦旗,上面写着“医者仁心,再造之恩”。
再往后,是被军区岗哨拦在最外面的、附近十里八乡的普通渔民。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海岛上出了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活神仙。他们自发地提着一篮篮晒干的海鱼和干贝,想要塞给这位女菩萨。
在远处的防风林边缘。
几个穿着黑布衫、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没有靠近人群。
黑龙带着几个黑市的生死兄弟。
隔着老远的距离,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苏南星。
黑龙摘下帽子,双手紧贴裤缝。带着兄弟们,对着苏南星的方向,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如果没有苏老板,他们现在还在过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是苏南星给了他们一条光明的财路,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苏南星看着这漫山遍野、来为她和霍渊舟送行的人群。
那颗前世在枪林弹雨和冷血背叛中被淬炼得犹如极地玄冰般的心。
在这一刻。
在这群朴实无华、却又热烈真诚的目光注视下。
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震撼与触动。
在这个年代。
人心虽然有恶,但更多的,是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赤诚。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感动得流泪。
而是挺直了脊背。那张娇丽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犹如朝阳般明艳且傲然的笑意。
“都回去吧。”
苏南星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我苏南星做事,从来只看心情。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在南渊岛上好好干!把药厂的产量提上去!别让我到了京城,还听到南渊岛的药在黑市上被人卡脖子的笑话!”
她说完,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
与霍渊舟并肩,大步流星地朝着军用码头的方向走去。
码头上。
那艘排水量几千吨的内海巡逻舰艇,已经生火待发。巨大的汽笛声在海面上空回荡。
雷总司令亲自站在舷梯旁。
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军,看着这对即将远赴京城、踏入更深权力漩涡的年轻夫妇。眼底满是赞赏与期许。
“渊舟,南星。到了京城,万事小心。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住,南渊军区,永远是你们的娘家!”雷老将军拍了拍霍渊舟的肩膀,掷地有声。
“是!首长保重!”
霍渊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南星也微微颔首致意。
两人转身,踏上冰冷的金属舷梯。
就在他们的双脚即将迈入舰艇甲板的那一刻。
雷总司令猛地转过身,面向码头上那黑压压的上万名军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爆出一声怒吼:
“全体都有!”
“向我们南渊岛的功臣——敬礼!”
“唰!”
五百名特战尖刀兵。全岛几千名驻军士兵。
动作整齐划一!
皮靴靠拢的震响,皮带摩擦的轻音,汇聚成一股犹如雷霆般的轰鸣。
几千只右手,齐刷刷地举起,指向舰艇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敬礼——!”
回声震天。在这片蔚蓝色的海域上空,久久激荡,不绝于耳。
……
军舰汽笛长鸣,劈开波澜壮阔的海面,乘风破浪驶向内陆。
离开了南渊岛这座偏远的“新手村”。
两人在内陆某保密军用机场,原本应该搭乘军机直飞京城。但由于北方突降罕见的雷暴雨天气,所有航班全部迫降取消。
为了不耽误调令上的报到时间。
霍渊舟动用军区特权,临时包下了一节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高级软卧车厢。
夜幕降临。
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飞驰。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黑暗与偶尔闪过的几点星火。
离开了海岛的淳朴。踏上这列开往国家权力中枢的列车,意味着更加波谲云诡的高端局,正式拉开帷幕。
晚上八点。
火车餐车。
这列由南向北的高级特快列车,餐车里装修得考究。铺着洁白的餐布,桌上摆着塑料假花。在这个年代,能坐得起这种车次并且来餐车消费的,非富即贵。
苏南星没有去挤软卧车厢。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霍渊舟因为临时被叫去处理一些随行特战队员的安置问题,暂时离开了片刻。
苏南星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意念微动。
她借着帆布包的掩护,从空间一楼的恒温超市里,悄无声息地拿出了一小碟在这个年代绝对看不到的、由顶级法式西点师制作的马卡龙和慕斯小蛋糕。
精致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苏南星拿起小勺,正准备挖一块送进嘴里。
“哟,这是哪来的仙女啊?大晚上的,一个人坐在这儿吃独食呢?”
一道流里流气、带着浓重京城口音的男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在餐车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麻烦,主动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