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小勺刚触碰到慕斯蛋糕那细腻绵软的表层。
一句流里流气、带着浓重京城胡同口音的调笑声,犹如一只令人作呕的绿头苍蝇,蛮横地撞破了餐车里原本安静优雅的氛围。
苏南星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转头。
那双清泠泠的杏眼依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只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冷厉的阴影。
在南渊岛那座“新手村”里,大家虽然穷,虽然有张翠红那样的极品,但好歹还讲究个淳朴和规矩。
而现在。
踏上这列开往国家权力中枢的特快列车,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那个波谲云诡、充满了名利与算计的京城名利场。
这里的妖魔鬼怪,可比海岛上那些难对付多了。
餐车另一头的自动门被粗暴地推开。
“砰!”
四个年轻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打扮得与这个年代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件在七十年代极其罕见、做工考究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大翻领竖起,脸上还戴着一副硕大的蛤蟆镜。嘴里叼着一根进口的万宝路香烟,吞云吐雾。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都穿着将校呢军大衣。脚上踩着锃亮的“三接头”皮鞋,踩在餐车的木地板上发出嚣张的“咔嗒”声。
这是典型的京城高干子弟、大院二世祖的做派。
他们平时在四九城里横行霸道惯了,仗着父辈的权势,几乎能在京城横着走。这次去南方游玩回来,因为天气原因被迫转乘这趟火车,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
几个人刚走进餐车,正准备让乘务员把最好的酒肉端上来。
突然。
为首那个戴蛤蟆镜的阔少,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透过茶色镜片,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那个女人。
只看了一眼。
阔少嘴里叼着的万宝路香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卧槽……强子,你看那边。那是人还是仙女啊?”
阔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几个跟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直了。
只见。
在这个充斥着红油漆和绿皮座椅的年代感餐车里。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贴身、料子极好的白色细棉布衬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修长的天鹅颈上。
那张不施粉黛的侧脸,在车厢昏黄灯光的映衬下,美得简直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更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女人的面前,竟然摆着几块他们见都没见过、看起来精致诱人的西式小糕点!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高贵、以及那种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慵懒气质。
瞬间。
就像一把带毒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这群二世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许少,这妞儿正点啊!咱们在京城老莫西餐厅见过的那些文工团台柱子,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叫强子的跟班搓着手,两眼放光。
“看这打扮,估计是哪个地方上来的小干部的女儿。一个人坐在这儿,八成是去京城探亲的。许少,这可是送上门的极品啊!”
被称为许少的呢子大衣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的邪笑。
他在这趟枯燥的列车上正愁没乐子打发时间呢。没想到竟然能遇到这么一个极品。
在京城,只要是他许大少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弄不到手的。
“走,哥几个。过去会会这位仙女妹妹。”
许少理了理呢子大衣的领口。迈开那双踩着三接头皮鞋的腿,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朝着苏南星所在的角落走去。
皮鞋声越来越近。
苏南星依然没有转头。她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小块慕斯蛋糕,送进嘴里。绵密的口感和巧克力的醇香在舌尖化开。
“哎哟,小仙女。这蛋糕看着挺精致啊,哪儿买的?给哥哥我也尝一口呗?”
许少流里流气的声音,在苏南星耳边响起。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苏南星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三个跟班则像保镖一样,嚣张地围在桌子两旁,彻底堵死了苏南星的退路。
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瞬间破坏了慕斯蛋糕的香甜。
苏南星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下银色小勺。
那双清泠泠的杏眼,缓缓抬起。
目光犹如两把淬了冰水的利刃,冷冷地刺向坐在对面的许少。
“滚。”
只有一个字。没有起伏,没有怒吼。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都跟着战栗的绝对冰冷。
许少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美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女人,脾气竟然这么冲。
在京城,哪个女人见到他这身行头,不得客客气气、甚至主动贴上来讨好?
“哟呵!还是个带刺的小辣椒!”
许少不仅没生气,反而被激起了更加强烈的征服欲。他哈哈大笑两声,摘下脸上的蛤蟆镜,露出一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仙女妹妹,脾气别这么大嘛。哥哥我可是个讲规矩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嚣张地把手伸进呢子大衣的内兜里。
“啪!”
一声闷响。
一沓厚度足有两厘米、崭新得连折痕都没有的大团结(十元面值人民币)。
被他粗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重重地拍在了苏南星面前那张铺着洁白餐布的桌子上。
目测,至少有一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钱的年代。一千块,足以买下一套偏远地区的小院子,足以让无数家庭为之疯狂。
“一千块。这可是普通人干三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的巨款。”
许少指尖在那沓钞票上敲击着,眼神贪婪地在苏南星那张绝美的脸上游走。
“拿着这笔钱。到了京城,哥哥我包吃包住,带你去逛最大的百货大楼,吃最贵的西餐厅。只要你乖乖听话,把哥哥伺候舒服了。保证你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样?”
苏南星看着桌上那一沓大团结。
眼底的冷光,渐渐凝聚成实质般的杀意。
拿一千块钱来砸她?
她苏南星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金砖和百亿物资,要是随便漏出来一点,能直接把这四九城给埋了。
“拿开你的脏钱。”
苏南星的声音更冷了,犹如九幽地狱里吹来的寒风。“别逼我再说第二次。”
见苏南星依然软硬不吃。
许少觉得自己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脸上那抹虚伪的笑容彻底消失。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货!给你脸了是吧?!”
他咒骂一声。
突然倾身向前。
那只刚才还拍着钞票、戴着金戒指的右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轻佻、且充满侮辱性地,越过餐桌,朝着苏南星那白皙娇嫩的下巴,狠狠地挑了过去!
“今天这顿饭,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