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话铃叮铃铃炸响在师部办公室,李辞砚抬手拿起听筒,浑厚沉稳的嗓音传出去:“喂,这里是xx海军师部。”
听筒那头传来霍凌渊清晰端正的汇报声:“师长,我是守备团霍凌渊。”
李辞砚闻言语气松了几分:“凌渊?是你。下乡办事的任务办完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师长,任务接近收尾,我有件私事必须向您汇报。”霍凌渊顿了顿,将青石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包括偶遇落难的乔青青、乔母借机撒泼讹人,逼他必须娶乔青青才能罢休的经过尽数讲清。
听完这番话,李辞砚当即沉下脸,语气满是怒火:“简直是无理讹诈!堂堂军人也敢这般拿捏,这件事我立刻联系当地公社,派人过去处理,绝不能让你受这份委屈。”
霍凌渊轻声劝阻:“师长,不必麻烦公社了,我已经应下这门婚事。那姑娘实在可怜。”
李辞砚眉头紧紧皱起:“你小子,难不成是看上人家乡下姑娘了?”
“并非动心才应允。”霍凌渊语气诚恳,“乡下地方观念保守,若是我撒手不管,经乔母这般闹腾,乔青青往后再无立足之地,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我亲眼见她衣衫破旧,在家日日吃苦,她生母待她刻薄至极,我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李辞砚无奈叹气:“你啊你,往年我给你介绍文工团、卫生所的姑娘,个个模样品性都不差,你一个都看不上。如今反倒主动揽下这么一桩婚事,娶个农村姑娘,回头你父亲那边,怕是少不了要念叨你。”
霍凌渊微微垂眸,语气淡然:“船到桥头自然直,家里的事我之后再想办法。眼下还有两件事想麻烦师长,劳烦您帮我起草、审批结婚报告;另外我出门匆忙,存折留在团部宿舍,身上钱财不够置办婚嫁东西,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寄过来?”
李辞砚被他这番话气得失笑:“你这臭小子,你结婚还让我替你跑腿垫钱,你倒是省事。”
霍凌渊嗓音带上一点浅淡笑意:“师长,辛苦您了。等我带着乔青青回岛,休假时专程登门,请您喝酒赔罪。”
“行,这事我记下,报告和钱款我马上处理。”
话音落下,两人简单道别,电话咔嗒一声挂断。
— — —
乔青青在屋里躺了许久,天色渐渐暗沉,转眼就到了晚饭时分。
屋外传来乔母尖利的骂声,句句不耐:“都躺了大半天了,还不起来做饭!真是越养越懒!”
乔父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算了,丫头今天落了水,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就别骂了,晚饭,你做了吧。”
乔母心里依旧愤愤不平,嘴里小声咒骂着烂骨头、讨债鬼,满脸不情愿。可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五百块钱,心底的怨气瞬间消散大半,嘴角隐隐藏着几分贪念,悻悻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晚饭很快做好,摆在乔青青面前的,依旧是一碗清得见底的稀粥。乔父乔母和弟弟虽同样吃着稀饭,碗里的米粒却厚实浓稠,和她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天差地别。
一家人草草吃完晚饭,乔青青沉默地上前收拾碗筷,动作安静又利落。
乔父乔母搬了板凳坐在家门口纳凉唠嗑,整日懒散贪玩的小弟,早早就一溜烟跑了出去,跟着村里的小伙伴疯玩打闹去了。
乔青青洗完所有碗筷,也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到门口。她刻意离乔父乔母远远的,孤身靠着土墙,怔怔地看着眼前烟火寥寥的农家小院,眼底一片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乔母瞥见她死气沉沉的模样,又忍不住低声嘟囔:“一天到晚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晦气。”
乔父连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劝阻:“别骂了,这孩子再过不久就要离家了。”
乔母闻言,这才悻悻闭了嘴。
乔青青全程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将两人的话放在心上。她的脑海里,正飞速盘算着重重心事。
她清楚记得,是乔欣欣心生歹念、蓄意害人,害死了原主。而自己接手这具身体后,只剩十五天就要随军离开。
来日方短,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筹谋,这笔血海深仇,必须趁早替可怜的原主讨回来!
一念至此,乔青青心中已有了决断,今晚便去探查一番,摸清乔家的底细,找机会揭穿乔欣欣的真面目,为原主讨回公道。
夜色渐深,夜深人静,全屋的人都沉沉睡去。
乔青青悄然睁开双眼,动作轻盈地起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门,刚路过乔父乔母的卧房门外,屋内压低的交谈声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只听乔父带着一丝愧疚的低声叹息:“这孩子被我们带回来养了这么多年,我们确实从来没好好待过她。”
乔母满不在乎的刻薄声音立刻响起,毫无半分愧疚:“她本来就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供她吃喝、供她读书上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格外开恩了!”
乔父语气愈发无奈:“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若不是学校老师和村支书再三劝说、出面担保免学费,你根本不会让她读完高中!”
乔母依旧蛮横不服,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我让她读完书的!”
门外偷听的乔青青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她根本不是乔家的亲生女儿!
屋内短暂沉寂过后,再次响起乔父沉沉的叹息声,语气里满是不忍与松动。
“说到底是我们亏欠了孩子。”他低声开口,迟疑着说道,“要不,我们还是把那块玉牌还给她吧。日后也好让她有机会凭着信物,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话一出,乔母瞬间炸了毛,厉声低斥,语气刻薄又贪婪:“你放什么屁!这死丫头如今攀上了军官,嫁得这般好!若是再让她拿到玉牌,知晓我们根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往后我们还怎么拿捏她、跟她要钱?”
乔父听着妻子自私至极的话,满心无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们今天已经拿了人家五百块彩礼,这钱已经够多了。这孩子在咱们家这些年,里里外外的脏活累活全包了,你却从来没让她吃过一顿饱饭,没让她过一天舒心日子。往后别再苛待她了,免得这孩子心里积怨太深,将来记恨我们。”
“记仇?她敢!”乔母气焰嚣张,语气蛮横至极,“只要我还是她名义上的娘一天,她就得受我的管束,别想翻天冒泡!这辈子都得乖乖给我们乔家卖命、孝敬我们!”
听闻这话,乔父满心无力,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是懦弱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门外的乔青青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心底寒意彻骨。
原来她不仅是乔家养女,身上还带着能寻回亲生父母的专属玉牌!
原来乔家夫妇从一开始就知晓她的身世,却刻意隐瞒真相,把她当成免费的苦力、捞钱的工具。长年累月苛待、饿她欺她,如今榨干她的价值换取高额彩礼,还妄图永远拿捏控制她,榨取她后续的一切好处。
刺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原本只是替原主报仇的心思,此刻变得愈发坚定决绝。
这般冷血自私、刻薄无良的一家人,她绝不会再纵容。这血海委屈,原主受的所有苦难,她必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