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得院中的树叶簌簌轻响。
乔青青立在漆黑的走廊里,脊背挺直,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
乔家夫妇狠心凉薄,拿着别人的孩子当牛马使唤,占尽便宜、藏她身世、扣她信物,还要一辈子拿捏她,吸她血。
原主老实懦弱,活活憋屈了十八年,最后还被乔欣欣推下水,含恨而死。
既然她来了,这笔账,今夜就清算。
乔青青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脚步极轻,如同夜色里的影子,悄无声息退回到自己破旧的小屋。
她只剩十五天就要随军离开,时间不多,步步都要精准。
乔青青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快速梳理思绪。
乔母贪财、虚荣、嘴硬、最惜钱。
乔父懦弱、心软、愧疚、极易被拿捏。
乔欣欣恶毒、嫉妒、虚荣、爱装无辜。
三个人的弱点,清清楚楚摆在她眼前。
夜色越来越深,院内彻底安静,只剩下细微的虫鸣。
乔家夫妇屋里的灯火灭了,传出均匀的鼾声,显然已经睡沉。
乔青青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四周毫无动静,才再次轻步走出房间。
她记得原主平日里收拾屋子,隐约见过乔母把贵重东西都锁在床头的旧木柜里。
那块身世玉牌,十有八九都在那里。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到主卧窗下。
老式木窗缝隙极大,里面的景象隐约可见。
乔母睡得四仰八叉,床边放着一个上了小铜锁的红木小柜子。
就是那里。
乔青青眸光一沉。
原主在这里任劳任怨十八年,吃不饱、穿不暖、干最累的活,被打骂、被磋磨,最后被算计着换了彩礼,身世被隐瞒,信物被扣押。
凭什么她的一生,要成全这一家人的贪婪安逸?
乔青青不再犹豫。
她伸手从空间掏出迷烟,轻轻弹了一点在屋内。过了片刻,只听两人呼声震天,已经彻底睡死过去。
她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熟练地拨开门栓,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径直走到乔母平时藏东西的旧木柜前,轻轻拉开柜门,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典型的点心铁皮盒子。
借着月光,乔青青掀开铁盒盖。
盒子里面,躺着三十多块钱和两张票。
但这并不是她要找的重点。她的目光扫过盒子的角落,发现那里还塞着一个小布包。
乔青青眉头微动,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布包里静静躺着一块翠绿色的玉牌。玉质温润如水,成色极佳,在微弱的月光下流转着莹莹的光泽。牌的正面,精雕细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欲飞,而牌的反面,一角则刻着一簇傲骨寒梅。
这块玉牌玉质上乘、雕工精湛,绝对不可能是乔家这种穷苦农家能拥有的物件!
结合原主“非亲生”的身世,这块玉牌,毫无疑问就是当年原主亲生父母留下的信物!
乔青青指尖抚过玉牌,心底微微发酸。
可怜的原主,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乔家人,不知道自己本该有亲生父母、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将玉牌又放回去,现在不急,走之前再拿。
做完这些,她目光落向熟睡的乔母乔父,往他们脸上各弹了一些粉末,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乔青青重新锁好柜子,关好房门,恢复如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十五天后她就要随军,前路是崭新的人生,而乔欣欣欠原主的,她会在离开前,全部讨清。
夜色深沉,少女眼底冷光凛冽。
这场恩怨,才刚刚开始。
过了两日。
午后日头毒辣,张姐过来找乔青青。
“青青在吗。”
“在的,张姐啥事。”
乔青青从屋里走出来,
“青青,我家的镰刀前日好像丢在了你家屋后干草垛边上,你看到了吗?”
“没有啊,要不,我陪你找找。”
“好,谢谢啦。”
两人刚绕到半人高的柴丛旁,就听见不远处大大的麦草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奇怪响动。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旁人,这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两人泛起一丝好奇,放轻步子,贴着土墙悄悄绕过去,探头往草垛缝隙里一瞄——
顿时心头猛地一跳,吓得差点出声。
草垛深处蜷着两道白花花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张姐赶紧退后,紧紧捂着嘴,乔青青则屏住气息,矮身藏在旁边一堆干柴后头。
只听草垛里,女子委屈又带着妒意的声音响起来,是乔欣欣:
“栓子哥,我这心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乔青青那样闷不吭声的人,反倒能攀上军官,以后吃香喝辣当随军家属?我哪里比不上她!”
名叫栓子的男人叹了口气,语气敷衍又有些不耐烦:
“唉,算了算了,你也别怄这闲气。她过她的好日子,咱们过咱们的,这样不也挺好?”
乔欣欣不依不饶,话里掺着怨毒:
“好什么好!一想到她风风光光的,我夜里都睡不着!我当初本来打算好好整整她,谁知道反倒成全了她!”
栓子怕她话说漏嘴,慌忙压低声音呵斥:
“你小声点!那种事情也能在外头乱说?”
乔欣欣一时被妒火烧得失了分寸,顶撞道: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谁也不知道是我推她下水的,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一出,栓子吓得一哆嗦,急忙捂住她的嘴,语气又急又怕:
“你疯了!还敢提这事!那天放牛的老李头可是远远看见了!真要是有人追究起来,蓄意推人落水是要吃官司的!你还在乱说,万一哪天你惹出事,别把我也拖下水!”
乔欣欣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恼了,一把推开他的手:
“怎么?现在你怕了?当初是谁陪着我一起商量怎么算计乔青青的?如果出事,你别想撇干净。”
两人当场翻了脸,在草垛里压低声音争吵推搡起来,动静越来越大。
乔青青藏在柴堆后,把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嘴边泛起一丝冷笑,她正愁怎么整治乔欣欣,替原主报仇呢,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没有立刻出去戳破,而是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故意抬脚踢响了地上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一声响。
草垛里的争吵瞬间骤停。
里面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栓子慌忙扯过衣服遮挡,乔欣欣也手忙脚乱拽着衣衫,两个人慌慌张张从草垛缝隙往外偷看。
乔青青这时才慢悠悠从柴堆后面走出来,神色冷淡地看向草垛:
“原来两位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倒是巧,被我听了个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