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甜上小学那天,赵卫东把她送到胡同口。
小姑娘背着新书包,蓝布面的,上面绣着一只白兔。
林婉清连夜给她改的,书包带子往里收了两寸,正好合肩。
赵思甜站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仰头看着赵卫东,两条小辫子扎得紧紧的,发梢上系着红绸子。
“爷爷,你下午来接我吗?”
“接。”
“在校门口等着?”
“等着。”
赵思甜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跟着胡同里几个大孩子走了。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赵卫东站在槐树底下朝她摆手。
她终于不回头了,小跑着追上那几个孩子,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下午三点半赵卫东就到了校门口。
校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站了十来个家长,大多跟他一样是爷爷奶奶辈的。
他找了个墙根站着,从兜里摸出烟,没点。
铃声响了以后,小门开了,孩子们像一群麻雀似的涌出来。
赵思甜跑在最前面,书包歪了,红绸子掉了一根。
“爷爷!”
她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老师发卷子了。”
赵卫东接过来看。
是一张拼音测验,上面用红笔画了个“100”。
他在赵思甜头顶拍了一下。
“不错。”
赵思甜仰着脸笑。
“老师说全对的有五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赵卫东把卷子叠好,塞进自己兜里。
“回家给你奶奶看。”
从那以后,辅导赵思甜写作业就成了赵卫东每天晚上的活。
语文、数学、拼音、算数,他在桌上铺开本子,赵思甜趴在旁边写。
林婉清有时候过来看一眼,说字写得不好,拿橡皮擦了让她重写。
赵思甜撅着嘴重写一遍,写着写着就歪了。
赵卫东伸手把本子正过来,手指头在那一行字上点了一下。
赵思甜抬头看他一眼,低下头把那一行擦了重写。
赵思甜脑瓜灵。
老师讲一遍她就懂,算术题从来不用掰手指头。
拼音拼得又快又准,语文课本上的课文,念两遍就能背下来。
期中考试拿了个双百分回来,何雨柱当晚多炒了两个菜,说是给思甜庆功。
赵思甜坐在桌边,两条腿悬着晃荡,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先搁到赵卫东碗里。
“爷爷吃。”
赵卫东把那块肉吃了。
肥瘦相间,油亮亮的,何雨柱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思甜念课文给赵卫东听。
她声音脆,念到“春天来了”那一段时,脑袋微微晃着。
赵卫东坐在旁边听着,想起很多年前赵和平念课文的样子。
也是这么坐在桌边,也是这么晃着脑袋。
赵和平后来念书念到初中,赶上特殊时期,没再往上念。
如今在工厂当技术员,日子过得踏实。
赵思甜赶上了好时候。
那天傍晚赵卫东把赵思甜接回来,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
画上是一座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树上画满了红点点,那是石榴。
小人的辫子飞起来,大的那个手牵着小的。
“这是爷爷和我。”
赵思甜指着画上的人说。
赵卫东把画搁在方桌上,拿了个杯子压住边角。
他看了一会儿。
画上的石榴树只有几笔,树冠圆圆的,红点密密麻麻。
他想起1984年国庆那天,赵思甜蹲在方桌旁边攥着树枝看阅兵。
一晃五年了。
她从那个蹲在地上捡石榴籽的小丫头,长成了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姑娘。
那天夜里赵卫东在灯下整理回忆录的稿子。
林婉清已经把第四章打完了,第五章刚开了个头。
他把稿子从头翻了一遍,从1940年冬天写到1949年开国大典,九年的日子浓缩在几十页纸里。
有些地方写得细,比如过鬼子岗哨那段,每一个动作都写清楚了。
有些地方写得简,比如1945年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他只写了半页。
那天他坐在院子里,听到广播里传来消息,愣了半天。
后来何大清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问他是不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说话。
他把稿子搁下,把光幕调出来看了一眼。
【每日盲盒已到账,是否打开?】
【1989年9月14日。连续签到:一万八千五百零五天。】
【当前空间等级:九级。种植区:九十五亩。养殖区:存栏三百八十头。】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七十五万大洋。】
【灵能空间第十级升级条件:累计送出物资价值达到一百万大洋。当前进度:/。】
赵卫东看着那行字。
七十五万了。
从1940年冬天第一袋棒子面算起,到如今快五十年了。
这些物资,有些通过交通站送去了根据地,有些通过合作社调拨给了外贸,有些在困难时期分给了胡同里的邻居。
他从来没仔细算过账,系统替他记着。
还差二十五万。
他把光幕收起来,点了“是”。
【盲盒开启中……】
【获得:普通物资——大米五十斤,花生油十斤,儿童棉鞋三双。】
赵卫东把大米和油收进灶房的柜子里。
棉鞋搁在赵思甜脚边比了比,大小正好。
他把鞋收好,留着入冬再穿。
他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张画。
石榴树,两个人,满树红点点。
他把画拿起来,夹进回忆录的稿子里。
那摞稿子已经有一寸多厚了,每一页都是林婉清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赵思甜已经睡了。
堂屋门关着,西厢的灯也灭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
今年的果子结得比去年多,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红透了,裂开一道道的口子。
晚饭前赵卫东摘了一盆,搁在石桌上,谁想吃就抓一把。
赵思甜吃了两把,嘴角沾着红汁,林婉清拿手绢给她擦。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他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本旧笔记本。
夹着书签的那页,他添了一行字。
“1989年,思甜上小学了。成绩好,像她爸小时候。”
他把本子合上,搁回抽屉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淡白的光。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石榴的甜味。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子在草丛里叫着。
他想起1940年冬天那个傍晚,他刚穿过来的时候,站在土地庙里,身上穿着一件破棉袄,脚上的鞋底磨穿了洞。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扎下根来。
如今快五十年了。
院子有了,石榴树有了,一家人有了。
林婉清、何雨柱、赵和平、赵思甜,还有那些走了的人,何大清、聋老太太、老周。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我赵卫东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成就不是赚了多少钱、做了多大的官,而是有了这个家。
他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
林婉清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攥了攥她的手指头,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回忆录创作进度:百分之三十五。宿主精神状态良好,灵能空间作物产量已提升5%。】
【明日签到将获得特殊盲盒。】